山海关,总兵府内堂。
原本属于吴三桂的主位,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着摄政王。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鼻烟壶,眼神玩味地看着下首站着的吴三桂。
吴三桂虽然还是那身素服,但整个人像是矮了一截,腰杆再也挺不直了。
“王爷。”
吴三桂硬著头皮开口,声音干涩:
“如今大军已入关,那闯贼与崇祯的联军不日即到。咱们是不是该商议一下布防之事?”
他心里急啊。
关宁铁骑被赶出内城,在关外扎营,这要是崇祯大军一到,首当其冲的就是他的老底子。
他是想借刀杀人灭了崇祯,可不想自己的兵先死光了。
摄政王放下鼻烟壶,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布防?那是本王的事,你只需要听令。”
“不过”
摄政王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著桌面,“本王倒是有个更有趣的主意。”
“那天幕上不是说,你们汉人最讲究什么‘华夏衣冠’吗?”
“还说为了头发能跟本王拼命?”
吴三桂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就逼着剃发了?
他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要是现在就让那几万关宁铁骑剃成光头,恐怕今晚就得炸营。
“王爷,此时军心未稳,若是强行剃发,恐怕”
吴三桂急忙想劝阻。
“谁让你剃发了?”
摄政王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眼中闪烁著狡诈的光芒。
“本王不仅不让你剃发,还要你们穿得更像汉人一点!”
“传令下去!”
“让我的贵族勇士,挑出一万精锐,全部把盔甲外面套上明军的号衣!”
“把头发都盘起来,藏在头盔里,别露了辫子!”
“再打起‘勤王’的旗号!”
“什么?”吴三桂愣住了,“勤王?王爷这是何意?”
摄政王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山海关的位置上,语气阴森:
“崇祯不是跟李自成联手了吗?”
“那咱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等两军对垒之时,你的人,还有我这一万伪装的精兵,就打出‘悔过自新、临阵倒戈、回心转意’的旗号,假装要重新归顺大明!”
“你想想,那崇祯本就是个耳根子软的,看到你这迷途知返,会不会犹豫?”
“只要他一犹豫,只要那李自成的大军阵脚一乱”
摄政王猛地握拳,做了个狠狠下切的动作:
“我们就趁乱掩杀过去!”
“用你们的话说,这叫兵不厌诈!”
吴三桂听得脊背发凉。
毒!
太毒了!
这是要把“无耻”发挥到极致啊!
利用崇祯的仁慈,利用华夏人对华夏人的信任,来打这一仗?
“王爷,这恐怕有伤天和”吴三桂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伤天和?”
摄政王猛地转头,眼神如刀,死死盯着吴三桂。
“吴三桂,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从你跪下的那一刻起,你就是北方的臣子!”
“让你装你就装,让你杀你就杀!”
“你要是不愿意”
摄政王拍了拍腰间的刀柄,冷笑道:
“本王也可以换个人来当这平西王。”
“比如把你的人头挂在旗杆上,或许更能乱了崇祯的心?”
赤裸裸的威胁!
吴三桂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拳头紧握。
屈辱。
无尽的屈辱。
但他不敢发作。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臣,遵命!”吴三桂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山海关外,关宁军大营。
气氛压抑得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几万关宁铁骑,那是大明装备最精良、战斗力最强的部队。
可现在,他们像一群叫花子一样,缩在关外的荒野上。
内城的营房被贵族军占了,暖和的火炕被贵族军睡了。
他们只能在寒风中搭帐篷,甚至连帐篷都不够,很多人只能挖地窝子。
“呸!”
老兵赵大锤狠狠吐了一口带沙子的唾沫,看着手里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这就是‘一家人’?”
“这就是大帅说的荣华富贵?”
“咱们在外面吃沙子喝米汤,那帮辫子兵在城里吃肉喝酒?”
旁边,几个年轻士兵正在啃著硬邦邦的黑面馍馍,一个个眼圈红红的。
“大锤叔,我听送粮的兄弟说,城里的粮仓都被封了。”
“说是咱们不用吃细粮,有力气干活就行,好东西得留给贵族的主子们吃。”
“主子?”
赵大锤把碗往地上一摔,瓷碗碎成了八瓣。
“去他娘的主子!”
“老子当了一辈子兵,给朝廷卖命,也没受过这等鸟气!”
“以前袁督师在的时候,咱们哪顿不是干饭管饱?哪个月不发银子?”
“现在好了,投了降,反倒成了下等人!”
就在这时,一队贵族骑兵耀武扬威地冲进了营地。
为首的一个人手里挥舞着鞭子,叽里哌啦地喊了一通鸟语。
旁边一个汉人翻译赶紧点头哈腰地翻译道:
“都听好了!”
“王爷有令!”
“把你们最好的战马,挑一千匹出来,送进城去!”
“还有,把你们营里的铁匠、皮匠,也都送进去,给贵族勇士修甲胄!”
此言一出,营地里瞬间炸了锅。
战马?
那是骑兵的命根子啊!
关宁铁骑之所以横行天下,靠的就是这批辽东好马。
现在连马都要抢?
“凭什么?!”
一名千总忍不住站了出来,怒视著那个人。
“马是我们的!凭什么给你们?”
“我们要打仗,没马怎么打?”
那人虽然听不懂汉话,但看懂了表情。
他狞笑一声,二话不说,抡起鞭子就是一鞭!
“啪!”
这一鞭子狠狠抽在千总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你也配问凭什么?”
翻译赶紧狐假虎威地喊道:“王爷说了,你们现在是前锋步卒!要马干什么?”
“贵族勇士才是骑兵主力!好马当然要配好鞍!”
“再敢啰嗦,按军法处置!”
千总捂著脸,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但他看了看周围那些手按刀柄、虎视眈眈的贵族兵,又看了看远处城墙上架起来的红衣大炮——那是对准他们营地的。
他忍了。
“给!”
千总咬著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牵走!都给他们牵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