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象有人拿钻子在太阳穴上开孔。林如雨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还没等她完全清醒，床帘被人一把扯开。
哗啦一声，刺眼的阳光伴随着张薇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一同闯入视线。
“醒了？”张薇把一张打印好的发票拍在林如雨的被子上，“这是我那手机现在的官方售价，加之碎屏险和数据恢复的预估费，一共八千六。抹个零，给八千五就行。转帐还是现金？”
林如雨眯着眼，下意识地挡了挡光，心里涌起一股起床气。
“一大早的，你有病啊？”她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过头顶，“晚点给你，我现在头疼。”
“晚点是几点？”张薇没惯着她，直接上手掀被子，“昨晚砸的时候挺潇洒，现在装什么死？那是我的手机，我今天还要用。”
被子被掀开，林如雨彻底怒了。
她坐起身，头发乱糟糟的，指着那一桌子还没拆封的奢侈品包装袋：“你瞎吗？没看见桌上那些东西？随便哪个不比你那破手机贵？我是差那几千块钱的人吗？”
“既然不差钱，那现在就转。”张薇掏出收款码，直接怼到她脸上，“别拿那些包说事，那是楚玄送的，又不是你买的。谁知道是不是a货。”
这句话象是踩到了林如雨的尾巴。
“你说谁用a货？”林如雨声音尖利，“行，张薇，你真行。为了这点钱跟我撕破脸是吧？我告诉你，我现在卡里限额，过两天转给你。爱要不要！”
说完，她再次倒头就睡，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其实那是什么限额。
她的卡里早就空了。
之前的零花钱全用来买衣服撑场面，本来指望白景佑或者楚玄给报销，结果现在两头空。
张薇站在床边，看着林如雨那副理所当然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好，林如雨，这是你自找的。”
张薇冷笑一声，转身回到自己桌前。
她拿起昨晚借隔壁宿舍手机拍的照片——那是一地惨烈的手机尸体，还有林如雨桌上堆积如山的奢侈品袋子。
十分钟后，海城大学校内论坛，一条新帖被顶上了热门。
标题简单粗暴：《震惊！昔日校花欠债不还，谁给的底气？》
内容详实，图文并茂。
不仅控诉了林如雨半夜发疯砸坏室友手机，还重点描述了她事后傲慢拒赔的态度，甚至贴心地附上了那句我是差那几千块钱的人吗的语录。
帖子一出，评论区瞬间炸锅。
“卧槽，这也太下头了吧？砸人手机还不赔？”
“楼上的不知道吧？听说这位姐最近被金主甩了，估计是恼羞成怒拿室友撒气呢。”
“桌上那么多爱马仕，结果连八千块都拿不出来？该不会那些包都是拼单租来拍照的吧？”
“以前觉得她挺高冷的，原来是这种人品，粉转黑了。”
不到半小时，帖子就被转发到了各个年级群。
曾经高高在上的女神光环，在这一刻碎得比地上的手机屏幕还彻底。
……
市中心，白氏集团分部。
白景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陈默站在对面，脸色严肃地汇报着最新的战况。
“白少，就在刚才，蓝海智能的生产线彻底停了。”
“这么快？”白景佑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意料之中的淡然，“高天雄那边没想办法从其他渠道调货？”
“想了。高董动用了所有关系，甚至愿意出三倍价格去其他厂子收芯片。但咱们之前收购科兴电子的时候，顺手柄另外两家有生产能力的小厂产能也包圆了。现在市面上，一片合规的工业级芯片都流不出来。”
陈默顿了顿，语气压低了几分：“而且，因为停产违约，蓝海智能原本谈好的几家大客户都在闹着要索赔。每天光是产线折旧和人工成本，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挺好。”白景佑将钢笔插回笔筒，“高家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过……”陈默神色有些尤豫，“有只大鳄进场了。”
白景佑抬眼：“宏业资本？”
“对。宏业派了个叫冯锐的人过来查帐。这人在圈子里名声很臭，传言只要是被他盯上的项目，如果不合规，或者有人搞鬼，他下手从来不留情面。”陈默拿出一份资料递过去，“他好象查到了科兴电子的股权变更有些蹊跷，顺藤摸瓜，视线已经转到了风启科技那边。”
白景佑接过资料翻了翻。
冯锐，三十五岁，哈佛商学院毕业，回国三年经手过四个并购案，每一个都是腥风血雨。
“这就对了。”白景佑合上资料，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高天雄那种老派商人反应没这么快，只有这种嗜血的资本鬣狗，才能闻到肉味。”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赵风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键盘敲击声，显然风启科技的那帮技术宅还在没日没夜地赶工。
“老赵。”
“白总！您吩咐的服务器架构刚搭好，正准备测试呢！”赵风的声音听起来亢奋又疲惫。
“先停一下。”白景佑语气平静，“有个叫冯锐的人，估计这一两个小时内会去找你。”
“冯锐？那是谁？”
“一个来找茬的投资人。他可能会问你关于芯片供应链的事，也可能会质疑你的技术甚至资金来源。”白景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记住我接下来跟你说的三点。”
“第一，承认科兴电子是我们介绍的，但咬死我们只是优先客户，没有股权关系。这方面手续做得干净，他查不到实证。”
“第二，展示你的技术，但只展示应用层，内核算法别给他看。这种人不懂技术，只看能不能变现。”
“第三，如果他问起我和你的关系……”白景佑顿了顿，“告诉他，我只是个看好你梦想的天使投资人，除了给钱，不管经营。”
赵风虽然不懂商业博弈的弯弯绕绕，但他对白景佑有着盲目的信任：“明白了白总，我就装傻充愣，只谈技术。”
“对，就是这样。”
挂断电话，白景佑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城市车水马龙，一场看不见的硝烟正在弥漫。
冯锐是一把好刀，如果用得好，或许能帮他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
与此同时，高家别墅。
高北宁被关在二楼卧室已经整整三天了。
手机被没收，网线被掐断，除了送饭的保姆，他连只苍蝇都见不到。
但他毕竟是这个家的大少爷，对家里的布局了如指掌。
趁着保姆下楼去厨房准备午饭的空档，他偷偷溜进父亲的书房，熟练地打开了那台没设密码的备用计算机。
刚连上校园网，论坛置顶那条触目惊心的帖子就弹了出来。
看着照片里林如雨那一地狼借的罪证，还有评论区里那些污言秽语，高北宁的眼睛瞬间红了。
“这群王八蛋……怎么敢这么说小雨！”
在他眼里，林如雨砸手机肯定是有苦衷的。
那个室友平时看着老实，说不定私底下怎么欺负小雨呢！
还有那个楚玄，关键时刻不吭声了，居然让小雨一个人面对这种网暴。
“不行，我得救她。”
高北宁的英雄主义情结瞬间上头。
他四处翻找，终于在书柜最底层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信封。
里面是父亲平时放着的备用现金，大概有五六万块。
他一把抓起信封塞进怀里，连数都没数。
回到房间，他把床单撕成条状，但这招太老套，而且二楼太高，摔断腿就没法去英雄救美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开始疯狂拍门。
“李妈！李妈！快来人啊！我肚子疼！我要死了！”
演技浮夸，但架不住声音大。
正在楼下切菜的保姆吓了一跳，赶紧擦了手跑上来。
刚打开门锁，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一道黑影就从她身边窜了出去。
“少爷！哎呀少爷你不能出去！老爷会骂死我的！”
高北宁根本不理会身后的呼喊，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像只脱缰的野狗一样冲出别墅大门。
门口的保安正低头刷手机，只感觉一阵风刮过，等反应过来时，高北宁已经跑出了五十米开外。
“小雨，别怕，我来了！”
高北宁摸了摸怀里鼓鼓囊囊的信封，觉得自己此刻帅炸了。
……
另一边，楚家。
楚玄坐在沙发上，脸上还贴着创可贴。
楚父刚骂累了，上楼去吃降压药。
手机震动，是以前跟他在外面混的一个小弟发来的截图。
正是林如雨被挂在论坛上的帖子。
楚玄点开看了一眼，眉头死死皱在一起。
如果是两天前，看到这种帖子，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开着法拉利冲去学校，把那个发帖的女生揪出来，再把钱甩在她脸上让她闭嘴。
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楼上紧闭的房门，又摸了摸兜里那张已经被冻结的副卡。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妈的，白景佑……”楚玄把这一切都怪罪在白景佑头上。
如果不是因为得罪了白家，老头子也不会断了他的粮，他现在也不会象个废人一样只能看着林如雨被人羞辱。
他恨得牙痒痒，却丝毫没想过，林如雨这种借钱不还还撒泼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在他看来，女神有点脾气那是个性，那几千块钱对普通人来说是大钱，对他们这个圈子来说，不就是顿饭钱吗？
至于为了这点钱就把人挂网上吗？穷酸气。
楚玄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不仅没去学校，反而把头埋进了沙发靠垫里。
眼不见心不烦。
……
城南，一栋外墙斑驳的老式写字楼。
这里是风启科技的临时办公点，租金便宜，唯一的缺点就是隔音不好。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缓缓停在楼下。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铁灰色西装的男人。
他身材精瘦，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眼神锐利得象鹰。
冯锐。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亮着灯的窗户，那是风启科技的办公室。
墙皮脱落，空调外机发出嗡嗡的噪音。
“这种破地方，居然能卡住几十亿的项目？”
冯锐整理了一下领带，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这不象是正经做生意的，倒象是个做局的。
有意思。
他抬脚走进昏暗的楼道，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仿佛猎人逼近猎物的倒计时。
推开那扇贴着风启科技a4纸打印招牌的玻璃门，里面的热浪和泡面味扑面而来。
十几个穿着格子衬衫、头发蓬乱的程序员正在计算机前疯狂敲击。
坐在最里面那个满脸胡茬的男人抬起头，眼神有些发愣。
“我是冯锐，宏业资本。”
冯锐没有废话，直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目光如刀，直刺赵风，“我想跟你聊聊，关于科兴电子那批消失的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