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瑾轩猛地踏前一步，眸中寒光迸射，攥紧的拳头骨节泛白，字字如冰棱般砸向对面的人。
“蔡伯父，事到如今，你还要否认吗？”
蔡京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青瓷茶杯的杯沿，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淡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半分波澜。
“汪贤侄，你凭什么认定，那个人写的‘艹’，就非得是老夫的‘蔡’字开头？”
汪瑾轩喉结滚动了一下，方才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垮，却依旧难掩语气里的锐利。
“蔡伯父，青龙会这个名号，小侄最开始真的以为，不过是江湖上那些打家劫舍、争名夺利的草莽组织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书房里挂着的那幅墨竹图，声音陡然沉了几分。
“可慢慢接触下来才发现，什么四季法王，十二月堂主，还有那二十四节气分舵的香主，光是有名有姓的代号人物，加起来就不下三百人。”
“这样一个盘根错节、人手遍布朝野的庞然大物，”汪瑾轩往前倾身，眼神锐利如鹰隼，一字一顿道，“放眼天下，我想，也只有朝廷才养得起了。”
“先皇暴毙，假太子篡位，再到如今女帝临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这短短数年间皇权旁落，朝局动荡，可不就给了您这位权倾朝野的蔡丞相，钻空子掌控青龙会的机会？”
汪瑾轩死死盯着蔡京的眼睛，语气里满是笃定。
“种种机缘巧合之下，让您顺理成章地坐上龙头之位，蔡伯父，小侄这番分析，可对？”
蔡京忽然仰头大笑，笑声震得窗棂微微作响，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看向汪瑾轩的目光带着几分戏谑与轻蔑。
“哈哈哈，汪贤侄，你这故事编得可真是跌宕起伏，精彩绝伦！”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可老夫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又如何能让你口中那偌大的青龙会，心甘情愿听令于我？”
汪瑾轩瞳孔骤然一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上前一步，逼视着蔡京，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质疑。
“蔡伯父，您说您不会武功？”
蔡京负手而立，脊背挺直如松，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他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
“老夫，自始至终，不曾习武。”
汪瑾轩眼神一凛，身形陡然化作一道疾影，掌风裹挟着凌厉的破空之声，快如闪电般直劈蔡京面门。
蔡京端坐椅上，竟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脊背挺直纹丝不动，连眼睑都未曾颤动半分。
劲风呼啸而至，堪堪停在他鼻尖三寸之处，带起的掌风拂乱了他鬓角花白的发丝，几缕银丝轻飘飘地贴在眼角眉梢。
汪瑾轩维持着出掌的姿势，手臂肌肉紧绷，眸中惊疑翻涌，沉声喝问。
“为何不避？”
蔡京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声音里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与淡然。
“因为你没有杀气。”
汪瑾轩猛地收掌后退半步，胸口因方才的疾动微微起伏，他死死盯着蔡京，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锐利。
“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说你不会武功？！”
蔡京淡淡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看透世情的清明。
“老夫活了一大把年纪，这辈子见过的明枪暗箭数不胜数，若连对方有没有杀心都分辨不出，恐怕早就身首异处，埋骨城西乱葬岗了。”
汪瑾轩紧抿着唇，指尖微微颤抖，他盯着蔡京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仿佛要从中看穿什么，良久才艰涩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存的希冀与质问。
“你……当真不会武功？”
蔡京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平衣襟上被掌风掀起的褶皱，语气里褪去了方才的疏离淡漠，多了几分历经岁月沉淀的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当真不会。”
汪瑾轩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最后一丝犹疑被决绝碾碎，他低喝一声“蔡伯父，得罪了！”，不等对方反应，探手如电，一把攥住蔡京的手腕。
指尖扣住腕脉的瞬间，他便毫不犹豫地运起内力，一股浑厚的劲道顺着蔡京的经脉缓缓游走，一寸寸探查，不放过任何一处潜藏的内功底子。
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内力流转时极其细微的嗡鸣。
半晌过后，汪瑾轩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古怪，最后彻底僵住，握着蔡京手腕的手指都有些发颤，一股难言的麻意从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怔怔地盯着蔡京平静无波的脸，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经脉中空空如也，别说内功底子，连半分习武之人的气感都没有。
这个权倾朝野的丞相，当真不会武功。
汪瑾轩指尖的力道骤然松脱，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震得架上的青瓷摆件叮当作响。
他脸上血色尽褪，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方才运功时的那股麻意还在四肢百骸里乱窜，搅得他心乱如麻。
之前种种猜测在这一刻瞬间崩塌。
蔡京缓缓收回手腕，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被攥皱的袖口，眼底不见丝毫波澜，仿佛方才那场经脉探查不过是晚辈间的一场玩笑。
他抬眸看向失魂落魄的汪瑾轩，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沧桑。
“贤侄现在信了？老夫这双手，只会握笔写奏章，只会拨弄算盘理民生，可握不住刀剑，更运不起什么内力。”
汪瑾轩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絮，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苦心孤诣追查了这么久，认定青龙会龙头必是个深藏不露的武学高手，可眼前的蔡京，经脉空空如也，连半分习武之人的气感都无。
这如山铁证，竟生生推翻了他所有的推测。
汪瑾轩猛地晃了晃脑袋，像是要驱散四肢百骸的麻意，他连连后退，嘴里翻来覆去地低吼。
“不对，不对，不对！”
这三个字像是淬了火的铁钉，一下下砸在死寂的书房里。
忽然，他猛地顿住脚步，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紧，随即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声里满是恍然大悟的狂喜与惊悸。
“哈哈哈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