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首尔江南区城北洞,诚信女子高中。
刚从別的学校转来没多久的高二女孩多喜,刚刚坐到座位上。
她首先条件反射地检查抽屉,里面空荡荡的,並没有蟾蜍,死老鼠之类的噁心东西,她才鬆了口气来。
虽然已经不读真善女子高中,但发生在那里的事,却总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领座的三个女生头对头围在一起,似乎在玩手机,嘰嘰喳喳,嘴里说著听不懂的话,
“誒,看起来好可怜。”
“可什么怜,她们欺负人的时候,怎么不说可怜?”
欺负人?
这三个字立刻勾起了多喜的注意力,她望向了三名女孩。
子贤胖胖的,嘴里带著牙套,剎那间和她对上了眼。
多喜一愣,急忙挪开了视线。
不要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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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惊胆战地提醒自己,
不要对视,否则会带进厕所。
但子贤已经注意到她,对她笑道,
“多喜xi,你喜欢哪个爱豆?”
其他两个女孩也望过来,瘦瘦的叫美玉,高高的叫宝拉,两人也都好奇地盯著她。
多喜缓了缓神,再次提醒自己,现在不是在真善女子高中,她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和人交往。
她挤出笑容:“现在没有了,以前有过。”
女孩们聊到这个,立刻便有共同语言,兴奋道,
“bigbang?”
“superjunior?”
多喜摇头:“是女团。”
“少女时代?”
“2ne1?”
“t”
多喜哑然,盯著三人,心想,这或许是她在诚信女子高中交到的第一批朋友,她不能让自己和別人不一样。
“kara。”
“啊,原来是kara,我还以为tara呢。”
子贤冲她招手:“那你也一定知道tara,快来看!”
另外两人也向她招手。
不能不合群,不能不合群,不能不合群
她紧张地凑到三人身旁,看向她们手机视频,然后她愣住了,她一眼认出,视频里的人是tara的恩静。
她是tara的粉丝来著。
从2009年刚出道时,她就是粉丝了,虽然算不上多么狂热,但每首歌都会听。
直到12年冬,tara霸凌事件爆发,这个组合一下子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那个时候,她刚刚升上真善女子高中读书,没有一个朋友。
不知道因为她太黑,还是因为衣著穷酸,还是因为说话一股庆尚道味,
又或者因为书本上贴著tara的贴纸,代表她欢霸凌女团,因此她遭到了全班孤立,被欺负了一整年。
那是地狱一般的一年。
现在回想起来,她还是会一阵阵害怕。
为什么自己要经歷霸凌,为什么自己喜欢的女团里会有霸凌。
每每想到她真心喜欢的组合竟然也在欺负人,和那些欺负她的人没两样,她就好像遭到了背叛,胃口抽搐,想要乾呕。
她討厌自己的黑,討厌家穷,討厌自己来自乡下庆尚道,討厌tara。
她討厌代表自己过去的一切。
最近,tara回归了,她看到她们,又想到自己痛不欲生的一年,她又开始战慄。
她胃在抽搐啊,因为她看见了手机屏幕上的恩静。
“这是”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另外三个女孩並没有发觉她的异常。
宝拉解释道:“tara恩静,最近在网上发布了vlog短片,拍摄自己回归经歷的。评论全是骂的。”
多喜无动於衷。
美玉激动的说:“现在一共上传了三段,我还没看到过艺人的这个视角,好像也是女团的一部分一样。我们再看一遍。”
宝拉一指她们,严肃地说:“呀,看可以,但我们要批判的看!不许喜欢她们,不许有共鸣,听到没有!”
“阿拉搜!”
“拜里拜里!”
宝拉找到第一支短片,开始播放。
多喜静静看著。
內容不长,也很简单,拍摄的是她们参加打歌节目,大致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上台前,恩静对著镜头诉说紧张。
第二部分,在舞台表演,视频由工作人员从她们背后拍摄。
子贤提醒:“高潮要来嘍!”
多喜还以为是歌曲高潮,但隨即她却看到,观眾席突然站起一位男性,对著台上大骂,
“滚下去!”
“解散吧!”
“別再出现了!”
嘴里不乾不净,骂的很脏!
多喜愣住,她清楚看到成员们都有些慌张,但坚持表演完毕。
她心里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她不了解具体是什么感觉,但美女帮她说了出来。
美玉说:“哇,再看一遍,也还是觉得过分。”
確是,感觉有些过分。
宝拉哼了声:“有什么过分的,tara不也霸凌队友了吗?只许她们霸凌別人,不许別人霸凌她们?”
她调门很高。
美玉似乎不敢大声反驳,嘟囔道:“可她们也没有当著观眾,要刘花英滚下舞台呀。说起来,好像她们遭到的霸凌更严重呢。”
几人突然沉默,多喜心里一动。
宝拉愣了愣,怒道:“呀,我说过,看归看,不许同情她们,都不是好人!”
视频继续播放,是恩静和其他成员回到后台的內容,镜头里的恩静身绪低落。
拍到和她们擦肩而过的前辈同辈,都有意无意躲著她们,连招呼也不打。 美玉又嘟囔道:“啪吧(看看。意思是看看tara也很可怜)”
多喜心想,原来tara也被孤立了。
宝拉盯著美美玉:“你这么心软,迟早会吃亏的!”
子贤连忙打断她们两个的爭执:“还有第二个vlog,看看第二个!”
宝拉哼了声,播放起第二个视频。
第二个vlog的內容,是tara在自己的宿舍內投票,她们因为舞台anti事件,很受打击,於是想要写下心里话,一起找出最应该为“所谓的霸凌”负责的人。
多喜皱起了眉头,心里隱隱觉得不安,这种形式只会导致互相指责,导致团队里出现新的霸凌吧。
tara似乎要走上绝路了呢。
但令她奇怪的是,宝拉、子贤、美玉並没有发表意见,而是隱隱在关注她。
多喜害怕被人关注,心里一慌,强撑著道,
“怎怎么了?”
子贤问:“你觉得她们这个办法怎么样?”
多喜不敢说得太绝对:“可能会分裂组合吧。”
话说完,想等待她们的反驳,然而令她奇怪的是,三人却对视了一眼。
美玉道:“就知道你会这么想。”
宝拉道:“睁大眼好好看看吧,千万別被骗了。之前美玉也很討厌她们,就是被这段骗得心软了。”
美玉道:“我才没被骗!就是真的!”
子贤打断她们:“让多喜看,让她自己看”
多喜一头雾水,到底在说什么呢?
vlog內容继续播放,tara成员们写字,投票,抽出来朗读,上面的內容,每个人都在互相指责。
多喜越听越不適,越听越胃疼,成员们对彼此的攻击,令她好像又回到了被霸凌的状態。
她不喜欢。
“我不想看了。”
多喜想走。
三人慌张地阻止:“別急,別急。”
“看完这段,看完!”
“你看完就知道了!”
多喜很奇怪,这三人到底想让她看什么。
但她不敢不合群,只好继续看。
vlog继续播放,居丽突然好像发现了某种痕跡,想要找出纸条的主人。
多喜皱眉,真的发现攻击者是谁的话,这组合恐怕会当场分裂的吧。
然而,看著看著,她越来越惊讶,看著看著,她眼睛越来越大。
tara的成员们,每个人竟然出奇一致,都把票投给了自己,都认为自己才是最应该承担责任的人。
那些原本被认为对队友的恶毒攻击,原来是自我的深刻反省。
多喜看著看著,鼻子一酸,一道热流顺著脸颊留下。
有这样的朋友真好。
如果她也有朋友做后盾,去年的日子一定不会像地狱一样难熬。
宝拉和美玉又爭执起来。
“她们一定是演的,怎么可能这么团结!”
“你看看她们每个人的反应,一定不是演的,有这种演技,早去做演员了,当什么女团!”
“你们別吵了,问问多喜。”
“多喜,你说!”
“你说,多喜!”
三人齐刷刷看向多喜,却是一愣,她们看到她脸颊上的泪。
多喜急忙擦拭了一下,她不敢被看出曾是tara的粉丝。
宝拉怒:“你也別骗了!”
美玉举起手:“她也认为是真的!”
多喜不敢明確站队:“可能是真的吧。”
“你看看!”
“你也被骗了,你心太软了!”
多喜心想,她不可能被骗的,她喜欢tara很多年了,一看就知道,每个人的反应都是最真实的,绝对不可能是演出来的。
宝拉又播放起第三支视频,
“这个没什么意思。”
美玉点头:“不如前两个。”
子贤也附和。
三人竟然达成了一致。
多喜盯著vlog看,內容很简单,恩静对著镜头自言自语,决定独自去观眾中间,亲耳听听大家对她到底是怎样的看法。
她会像懺悔室里的神父一般,不反驳,只倾听,对方的隱私一定得到保证,欢迎大家加入。
多喜皱起眉头,心想,她怎么敢的,黑粉那么多,她一定会被攻击的。
另外三人也觉得不可能,
“她去的话,肯定会被骂死。”
“公司也不放心。”
“万一遇到坏人,真出事怎么办?”
几个女孩都觉得不可能。
视频完全结束,上课的时间也到了。
胖胖的班主任进入教师里,要她们拿出英语课本。
哗啦啦的翻书声作响时,忽然,最前面的班长举起手,指著操场外道,
“老师,那个小亭子一样的东西是什么?怎么和祷告室一样啊”
其他学生纷纷看向操场。
多喜也看了过去,果然,靠近足球门的地方,有一间和教堂懺悔室一样的建筑。
等等,她一愣,懺悔室?
班主任一脸不耐烦,翻著书页道,
“好像是tara女团的成员,说想听听学生们对她们的看法。校长真是瞎搞,这种事也能同意”
她最后的两句话被学生的惊讶淹没。
人们纷纷站起身,挺起脖子,极力向亭子方向张望。
宝拉、子贤、美玉都是目瞪口呆,互相拍打对方,嘴里直呼不可能。
多喜也不由得站起身,直勾勾盯著亭子,
恩静在那里面?
tara的成员,在那里面?
她的心忽然扑通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