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机关算尽太聪明
巨大的合金闸门沉默地矗立著，如同亘古存在的壁垒，隔绝了两个时代，也隔绝了所有的希望与恐惧。门上那巨大的方舟徽记在洞顶微弱萤光苔的映照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泽，充满了不容褻瀆的威严。
墨渊站在门前，渺小得如同螻蚁。他伸出手，再次用力推了推，门扉纹丝不动，那冰冷的触感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没有锁孔，没有把手，没有任何显而易见的开启机关。
“这大傢伙，怎么进去啊？”石猴绕著巨门蹦跳了两圈，这里敲敲，那里摸摸，满脸的困惑和好奇，“连个缝都没有，难道是实心的？”
苏晓也蹙著眉，她仔细检查了门框与岩壁的连接处，同样是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机括的痕跡。“看来，这並非依靠蛮力能够开启的。”
墨渊没有气馁。他闭上眼睛，將手掌轻轻覆盖在那冰冷的方舟徽记之上，努力放空思绪，尝试著去沟通、去感受。
林远记忆中，关於文明方舟计划的碎片缓缓流淌。这不仅仅是一个保存文明的计划，更是一套严谨的系统。权限、身份验证、能量识別这些概念在他脑海中浮现。
同时，他怀中的孤鸞剑胚，似乎也因近距离接触这同源的徽记，而传来一阵阵微弱却清晰的悸动，如同共鸣的音叉。它散发出的那股清凉气息，不再仅仅是流转於他体內，而是似乎受到某种牵引，丝丝缕缕地，试图通过他的手掌，流向那门上的徽记。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墨渊的脑海！
权限验证？能量识別？这孤鸞剑胚，既然与“方舟”同源，是否它本身就是一把钥匙？或者，至少是钥匙的一部分？
他不再犹豫，集中起刚刚通过《基础引气诀》修炼出的、尚且微弱的精神力，全力引动怀中的孤鸞剑胚！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並非响在空气中，而是直接迴荡在墨渊的识海！一道凝练的、月华般的清辉，自他胸口透衣而出，顺著他按在徽记上的手臂，如同有生命的溪流，缓缓注入那巨大的方舟徽记之中！
奇蹟发生了！
那原本暗沉的徽记，在接触到孤鸞剑胚能量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线条流淌起柔和的蓝色光晕，尤其是底部那如同电路般的弧线，光芒流转，仿佛被重新注入了活力！
“咔嗒轧轧轧——”
一阵低沉而巨大的机械运转声，从厚重的门板內部传来，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巨兽正在甦醒！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扇仿佛与山体融为一体的合金闸门，从中缝处亮起一道笔直的金色光线，隨即，两扇巨大的门扉，缓缓地、沉重地，向內部滑开！
门开了！
一股混合著陈腐尘埃、冰冷金属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属於时间本身的古老气息，从门后幽深的黑暗中扑面而来，令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门后，並非预想中的仓库或大厅，而是一条向下倾斜、深不见底的甬道。甬道四壁同样是那种光滑的合金材质，顶部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著一块早已失效、布满灰尘的长方形灯板（led照明板）。整个空间死寂无声，只有他们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甬道中迴荡。
“我的天真的开了！”石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隨即又兴奋起来，“里面肯定有好玩的！”
墨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不安，沉声道：“跟紧我，里面未必安全。”
他当先迈步，踏入了这尘封千年之地。苏晓紧隨其后，石猴则像只真正的猴子般，灵巧地躥了进来，好奇地东张西望。
甬道向下延伸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了一个直角转弯。就在墨渊即將拐过弯道时，他怀中的孤鸞剑胚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悸动，带著清晰的警告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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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拉住了身后的苏晓和正要往前冲的石猴。
“怎么了？”苏晓紧张地问。
墨渊没有回答，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前方的拐角处。林远记忆中的某些关於安全防卫系统的知识，自动浮现出来。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小块从洞顶剥落的碎石，手腕一抖，將其拋向拐角后的甬道。
石头划出一道弧线，落向前方——
“嗤！嗤！嗤！”
就在石头进入某个无形区域的瞬间，异变陡生！前方的甬道两侧墙壁上，数十个原本毫不起眼的、与墙壁融为一体的细小孔洞中，骤然喷射出数道极其刺目的、呈网状分布的炽白色光线！
这些光线纤细却凝练，充满了毁灭性的能量，在空中交错纵横，形成了一张毫无死角的死亡之网！那块碎石在接触到光网的剎那，甚至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瞬间气化，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嘶——！”石猴倒吸一口凉气，嚇得猛地向后一跳，脸色发白，“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苏晓也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后怕。如果不是墨渊及时拉住他们，此刻被气化的，就是他们的身体！
“雷射阵列”墨渊喃喃道，脸色凝重。林远的记忆告诉他，这是战前一种常见的高科技防卫手段，利用高能雷射形成拦截网，威力极大。看这能量强度和分布，绝非肉体凡胎能够硬闯。
“雷射？”苏晓和石猴对这个词汇完全陌生。
“一种很厉害的光。”墨渊简单解释了一句，目光则快速搜寻著。这种防卫系统必然有能量源和控制节点。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甬道顶部，几个镶嵌在灯板之间、毫不起眼的、覆盖著灰尘的圆柱形装置（雷射发射器），以及墙壁底部几个闪烁著微弱红光的辉光石能量接口。
“石猴，你能看到那些发光的石头和墙上的小圆筒吗？有没有办法在不碰到那些光线的情况下，破坏它们？”墨渊问道。石猴身形瘦小，动作灵活，眼神更是毒辣，或许能有办法。
石猴定了定神，眯起他那双精亮的眼睛，仔细打量著前方的死亡陷阱。他观察了片刻，指著雷射网下方靠近墙角的一处极其狭窄的阴影区域：“那里！光线好像弱一点点，而且那些圆筒子的底座，好像有缝！给我个小点的石头！”
墨渊从苏晓的药篓里找出一根用来捣药的石杵（前端较为尖锐），递给石猴。石猴接过，深吸一口气，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以一种近乎贴地的诡异姿势，嗖地躥了出去！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轻盈得如同狸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道较低的光线，瞬间滑入了那个狭窄的阴影区。
他看准一个雷射发射器的底座缝隙，手腕一抖，石杵如同离弦之箭般精准射出！
“啪！”
一声脆响，石杵的尖端狠狠撞在底座与墙壁的连接处！虽然没能彻底破坏，但那剧烈的震动，似乎干扰了发射器的稳定！只见那一片区域的雷射网格猛地闪烁了几下，亮度明显暗淡了一瞬！ “有用！”墨渊眼睛一亮！
不用他吩咐，石猴已经如法炮製，利用他超凡的敏捷和对角度、时机的精准把握，接连用碎石或石杵干扰了另外几个关键的雷射发射器和辉光石能量接口。
“嗤嗤”雷射阵列的光芒变得极不稳定，最终在一阵剧烈的闪烁后，彻底熄灭了下去。空气中那股焦糊味和能量残留的灼热感，也缓缓消散。
“成功了！”石猴得意地一个翻身跳了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墨渊鬆了口气，讚赏地看了石猴一眼。三人不敢耽搁，迅速穿过了这片死亡区域。
继续前行，甬道开始变得宽阔，两侧出现了一些紧闭的、標识著不明符號的合金门。墨渊尝试推动，均无法开启。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正前方的通道被一扇更加厚重、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凹陷的银色金属门封锁。门上没有任何锁孔，只有那个手掌凹印，以及旁边一个微小的、闪烁著幽蓝光芒的扫描窗口。
“这又是什么？”苏晓看著那手掌凹印，疑惑道。
墨渊走近仔细观察，林远的记忆再次提供信息——生物信息识別锁，很可能是基因锁。需要特定的dna序列才能开启。
他尝试著將自己的手掌按入凹印。
“嘀——！”
一声短促刺耳的警报音响起，扫描窗口亮起刺目的红光！门上浮现出一行他看不懂、但林远记忆能翻译的文字：【基因序列不符，权限拒绝。三次错误尝试將触发防卫机制。】
果然不行。墨渊收回手，眉头紧锁。看来这里並非公共区域，而是需要特定权限才能进入的核心地带。
“让我试试！”石猴好奇地也把手按了上去。
同样刺耳的警报和红光。
就在墨渊思考著是否要冒险尝试其他方法，或者寻找別的路径时，苏晓看著那手掌凹印，忽然轻声道：“这个凹印大小和形状，似乎和墨渊你之前昏迷时，我为你诊脉，感觉你的骨骼轮廓有些相似，但好像又更粗壮一些？”
墨渊心中猛地一动！更粗壮？父亲墨天鸿？！
难道父亲或者墨家先祖，与这“方舟”有关？所以家里才会有那藏著孤鸞剑胚的焦尾古琴？所以那些黑衣人才会袭击棲霞城，是为了寻找与“方舟”相关的东西？
这个猜测让他心跳加速。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扇门，或许需要墨家的血脉才能开启？可是父亲已经
他看著那扫描窗口，忽然想起了林远记忆中关於基因检测的另一个知识——並非只有活体样本才能检测，某些含有完整细胞的组织，比如血液，同样可以！
他不再犹豫，取出那柄贴身收藏的战术匕首，虽然锈跡斑斑，但刃口依旧锋利。他咬咬牙，在自己的指尖划了一道小口，挤出一滴鲜血，小心翼翼地滴入那个闪烁著幽蓝光芒的扫描窗口。
血液滴入，瞬间被吸收。
时间仿佛凝固了。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钟，两秒钟
“嘀——”
一声柔和的长音响起！扫描窗口的红光骤然转变为柔和的绿色！同时，那手掌凹印也亮起了温润的白光！
“轧——！”
厚重的银色金属门，发出比之前合金闸门更加轻灵流畅的滑动声，缓缓向两侧开启！
门后，是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似乎是一个指挥中心，或者说，墓室？
房间呈圆形，穹顶很高，布满了各种早已熄灭的大型环形屏幕和控制台，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房间中央，並非预想中的棺槨，而是一个长方形的、如同水晶棺槨般的透明装置——维生舱。
舱体由某种高强度透明材料製成，虽然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划痕和灰尘，但依旧能看清內部。
舱內，躺著一具人体。
他（从骨架和面部轮廓看，是一名男性）穿著一身贴合身体的、泛著灰色哑光的连体作战服（纳米作战服），即使歷经千年，依旧没有明显的腐朽跡象。他的面容枯槁，皮肤紧贴著骨骼，但依稀能看出生前刚毅的轮廓，双眼紧闭，如同沉睡。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势安详。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佩戴著的一枚巴掌大小的金属铭牌（身份识別牌）。铭牌不知由何种合金製成，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牌面中央，那一行行的雷射刻字依旧清晰可见，最下方，正是那个熟悉的方舟徽记！
然而，真正让墨渊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那枚身份牌的一角，一个细小的红色指示灯，竟然在极其缓慢地、一下、又一下地，闪烁著微弱的红光！
一下，又一下。
如同垂死之人最后的心跳，固执地、顽强地，在这死寂了千年的地下空间中，传递著一个跨越了漫长时光的信息！
它还活著？！或者说，这整个设施，还有残存的能量在运作？！
墨渊一步步走到维生舱前，隔著透明的舱盖，凝视著舱內那具跨越了时空的遗骸，凝视著那枚依旧在闪烁的身份识別牌。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震撼，席捲了他的全身。
这不是神话，不是传说。这是一个活生生的、来自那个辉煌而终至毁灭的文明时代的人。他为何会在这里？是“方舟”的守护者？还是一名未能登上方舟的遇难者？
那闪烁的红光，又在诉说著什么？
答案，似乎近在咫尺，却又隔著一层无法穿透的时空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