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12月23日,冬夜飘雪。
斯蒂芙终于在夜里看见斜对面,利兹家的屋子亮起了灯。
那一点暖黄光线在雪夜里格外醒目。
斯蒂芙想立刻穿过花园,去敲那扇漆黑的大门,询问这几天,她们都去哪儿了,但是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寒风卷着细雪扑在窗棂上。
太晚了,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转身走到床边,只见波比将自己的魔杖拖进被窝,最后自己也一头钻了进去。
“嘿!小家伙,你就这么喜欢我的魔杖?”斯蒂芙戳了戳那不甚明显微微鼓起的小包。
一阵窸窸窣窣的蠕动,波比的小脑袋从被子边缘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快速眨巴着,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发出满足的唧唧声,或者手舞足蹈给她表演一段哑戏。
它头上的小叶子警觉地竖着,捕捉着空气中细微的波动。
它几乎是用气音嘶嘶地喊着,小小的身体绷得很紧,甚至又钻了出来,动作迫切地靠近斯蒂芙来拉扯她的睡衣往床上拖。
啪嗒!啪嗒!
几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撞击声,从楼下厨房的方向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板上。
斯蒂芙的呼吸骤然屏住。
窗外的风雪似乎也在一瞬间停滞了,死寂无声。
波比瞬间缩回了被窝,只留下魔杖的杖尖露在外面。
斯蒂芙抽出魔杖,紧握在手里,又将斯普劳特教授送的麻袋翻出里袋,把波比连同她的被子一块丢进去。
她小心翼翼地下楼,尽量不发出任何一点声响。
脚掌紧贴着冰冷的木质楼梯,每一步都像踏在心跳的间隙上。
楼下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体,几乎吞噬了所有轮廓。
斯蒂芙借着对家里布局的熟悉感觉,在昏暗中慢慢前行。
厨房的门虚虚掩着,门缝里透不出任何光亮。
最后一声“啪嗒”之后,再没有其他声响,但这死寂比任何噪音都更令人窒息。
风雪在屋外重新开始呜咽,斯蒂芙停在厨房门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除了自己血液奔流的鼓噪和窗外风雪的嘶吼,似乎……还有另一种声音?
极其细微,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又像是……急促而压抑的呼吸?
来自门内。
她伸出左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门板,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不能莽撞!
她将魔杖换到左手,右手悄悄探向门把手。金属的冰凉沁入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一推!
“stupefy!(昏昏到底)”她同时低喝,杖尖的光芒骤然爆发,瞬间刺破了厨房的黑暗!
光芒扫过——
(iss!iss!)没打中。
厨房里一片狼藉。
然而,最让斯蒂芙头皮发麻的,不是混乱,而是在厨房通往后面杂物间的小门旁边,紧贴着墙壁的阴影里,赫然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在她推门的瞬间猛地回头,显然他不知道这户人家也是个巫师家庭。
他(或者她?)穿着一身深色、不起眼的衣服,几乎融入阴影,脸上似乎蒙着东西,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因为惊愕和警惕而瞪得极大,瞳孔剧烈收缩,正死死地盯着斯蒂芙。
时间仿佛凝固了。
空气粘稠得无法呼吸。
闯入者的身体紧绷着,像是一头受惊的困兽,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
上前就会白给,犹豫会败北,斯蒂芙完全不给对面一点反应的机会。
她眼里亮起月华般的光芒,成功让对面愣住,又快速挥舞魔杖。
这一刻,斯蒂芙发自内心、由衷地感谢利兹、感谢麦格教授,感谢每一个给她补习的老师。
闯入者像一袋沉重的土豆般砸在地面,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他。
是的!斯蒂芙现在能确定这是个男人,他的双眼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被昏迷的黑暗覆盖。
他太过自信,料定一个小巫师不能对他做什么,也就没有第一时间防备。
而这个用围巾将自己的头发和脸都包起来,只剩一双发光眼睛的小巫师,一下就撂倒了他。
斯蒂芙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急促地喘息着,魔杖依旧死死指着地上失去知觉的人影,杖尖的荧光闪烁微微颤抖,映照着她同样苍白而惊魂未定的脸。
成功了?
成功了!这个念头带着一丝不真实感。
在生死一瞬,那些平常的练习真的救了她。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倒地的闯入者,先用魔杖尖轻轻挑开了他脸上裹着的。
一张陌生的、胡子拉碴的、带着伤疤的男性面孔露了出来。
斯蒂芙不认识他。
她又用魔杖谨慎地挑开他按在腰间的手——那里果然别着一根魔杖!她立刻用了一个漂浮咒小心地将他的魔杖抽出,捏在另一只手里。
楼下的巨响和碰撞声显然惊动了楼上熟睡的家人。
楼梯上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父母惊疑的呼唤:
“斯蒂芙?下面发生什么了?”
“亲爱的,你还好吗?那是什么声音?”
紧接着,莉莉睡眼惺忪和佩妮面带惊恐的脸也出现在楼梯口,她们显然被吓醒了。
“别开灯!”斯蒂芙压低声音,急促地喊道,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嘶哑。
她迅速熄灭了自己魔杖尖端的荧光闪烁,厨房瞬间又被黑暗吞噬,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狼藉的轮廓。
“有巫师闯进来了!我……我放倒了一个,但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
“哦,上帝!”伊万斯先生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他摸索着楼梯扶手,几乎是踉跄着冲下来。本能地张开手臂想护住女儿。
伊万斯夫人捂着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紧紧抓住身边两个女儿的手臂。
“小火箭!”斯蒂芙没时间解释更多,目光锐利地看向莉莉。
“快去利兹奶奶家!告诉她这里出事了,有巫师闯入者!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