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云朵泛起其他颜色。
回家的路上,斯蒂芙的驾驶风格明显比刚开始大胆了许多。
甲壳虫在逐渐密集的车流中速度不减。
“斯蒂芙!”莉莉下意识地抓紧了车门上方的扶手,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天还没黑,你慢一点!”
西弗勒斯依旧沉默,但身体僵硬地绷直了,一只手悄然握住了座椅侧边。
他紧盯着前方路面,感受斯蒂芙见缝插针般的开车技术。
“安心啦!没超速,我们得赶在天黑前开过没路灯的泥巴路。”
当最后一抹天光消失,路灯亮起。
蜘蛛尾巷,一处破旧房屋附近。
斯蒂芙缓缓停车。
车内安静下来,只余下三人略快的呼吸声和车体发出的“咔嗒”声。
远处路灯的光线隐约照出车内三人不同的神情——斯蒂芙是一脸圆满完成任务的成就感,莉莉是心有余悸后的后怕,而西弗勒斯……他已经伸手去解安全带了。
“下次。”西弗勒斯推开车门,声音比傍晚鸟鸣还要轻几分,“或许可以考虑其他公共交通。至少他们的司机不会把乘客当作游走球来甩。”
斯蒂芙冲他做了个鬼脸。
一道踉跄的脚步声和含糊不清的咒骂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一个身材高大、头发油腻、衣衫不整的男人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空酒瓶。
托比亚眯着浑浊的眼睛,看到了刚从一辆鲜亮小车里下来的儿子,以及驾驶座上那个女孩。
他嗤笑一声,声音沙哑而充满恶意:“呵……和你那些……不三不四的…怪胎同类混在一起?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西弗勒斯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他下意识地想回头看她们的反应,但他没有,只是沉默地从后座取回自己的旧行李箱,简单和她们告别。
等斯蒂芙开始掉头,他才转身盯着不远处那扇斑驳的门,步伐快速,刻意无视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试图维持最后一丝可怜的体面。
托比亚依旧骂骂咧咧。
西弗勒斯不敢回头,不敢猜想莉莉和斯蒂芙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是可怜,是嫌恶,还是与托比亚如出一辙的鄙夷?
任何一种都足以将他那点伪装起来的不在乎击得粉碎。
也许他和托比亚是一样懦弱的人,西弗勒斯想着。
酒瓶空空的托比亚并不打算就此作罢。
车在后退。
他摇摇晃晃地向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辆鲜亮的甲壳虫,嘴角扬起贪婪的笑容。
“怎么,这就想走?”他含糊不清地吼道,空酒瓶在手中晃动着,“有钱人家的小姐,带着我的怪物儿子到处鬼混……”
他上前就要伸手要去拍打引擎盖。
“留下……留下点油钱!”
“拿开你的脏手,你这没出息的老混蛋,滚开!”
斯蒂芙停了车,猛地推开车门,声音清脆却带着十足的鄙夷。
“除了喝酒打老婆,你还会干什么!败类!”
这一骂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托比亚的狂怒彻底淹没了他残存的理智。
“你他妈说什么!”
“isay……godblessyou(我说…上帝保佑你)”
他舍弃了车子,面孔扭曲地朝斯蒂芙扑过来,挥舞着空酒瓶,带着浓重的酒臭。
“斯蒂芙!”莉莉的惊呼与西弗勒斯几乎同步的动作重叠。
看到托比亚挥舞着酒瓶扑向斯蒂芙,西弗勒斯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
然而——
斯蒂芙0帧起手,一记干脆利落的勾拳狠狠砸向托比亚的鼻中隔处,紧接着抬腿猛踹他的膝盖。
动作用力、迅猛、精准,有效。
砰!
托比亚的痛呼被掐断在喉咙里,鼻血瞬间涌出,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
西弗勒斯向前冲的步子猛地顿住,眼里有什么东西悄然化开。
在这短暂的动容之后,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空着的左手在身侧急速一挥,魔杖无声地从袖中滑入掌心。
一道无形的魔法波纹极速扩散开来,笼罩了这片区域。
巷口的光线扭曲,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从麻瓜的角度看去,这里的一切都笼罩在难以察觉的薄雾中。
托比亚因剧痛和震惊下意识抬起头,他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斯蒂芙闪着毫无机质的冰冷眼中。
两人对上视线。
托比亚僵在原地,脸上的狂怒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
斯蒂芙“看见”了——
斯蒂芙“看见”他挥舞酒瓶砸向瘦成几乎皮包骨的女人,而他的儿子,背着光,用那一双死寂的、毫无波动的黑眼睛静静地看着……一个女人、一个妻子、一个母亲的死亡。
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彻底的漠然。
“yourothersgreatestcursewasgivgbirthtoyou(你妈生你简直是诅咒)”
——
托比亚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只有几根手指还能勉强活动。
她没有去管地上那个瘫软的丈夫,而是先望向自己的儿子,目光在他沾血的手背和紧握的魔杖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了伊万斯姐妹身上。
那双常年笼罩着绝望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走到托比亚身边,蹲下身,动作轻柔,甚至称得上小心翼翼。
她理了理他污秽的衣领,指尖拂过他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好了,托比亚。”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哼唱一首古老的歌谣,“以后,你就只有我了。”
她会照顾他,喂他流食,为他擦拭身体,日复一日。
他只能像个无助的婴儿,完全依赖于她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