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的一天，平常的夜晚。
斯蒂芙躺在自己柔软的床上，窗外的月光如昨夜般皎洁，但她的心已截然不同。
她把发烫的脸颊埋在微凉的枕头里，却怎么也抑制不住嘴角不断上扬的弧度。
那句话，连同后来那个生涩却无比用力的拥抱，每回想一次，斯蒂芙就觉得心脏漏跳一拍。
最终，她放弃了挣扎，干脆坐起身来。
月光足够明亮，她不需要点灯，书桌的抽屉里还有几张卡纸。
条件有限，她也不挑剔。
尽管麦格教授对斯蒂芙青睐有加，甚至破例为她开小灶，还在她面前展示如何将坚硬的石头变为灵动机敏的守卫者，她殷切希望这位颇有天赋的学生能有一天继承她的衣钵。
但以斯蒂芙目前的魔力，还远不足以支撑那样精妙强大的变形。
她最拿手、也是麦格教授曾微微颔首表示认可的，是将一些轻薄之物赋予简单的生命与指令。
她在卡纸上写了几句，然后……
三只有手有脚的千纸鹤便在她掌心成型。
魔杖尖端轻轻点在千纸鹤的头部，她低声念动咒语，将自己的魔力与明确的指令灌注其中——
去蜘蛛尾巷，找到他。
小小的千纸鹤轻轻颤动起来，它们扇动着翅膀，摇摇晃晃开始助跑，灵巧地绕过窗棂，无声地融入夜色，朝着某个方向坚定（跑？）飞去。
就在她刚送走这些“信使”，思考西弗勒斯睡着了没有的时候，她的房间门被轻轻敲响。
“斯蒂芙，你睡了吗？”门外传来莉莉压低的声音。
斯蒂芙面上一惊，慌忙整理了一下桌面，才快走过去打开了门。
莉莉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些许兴奋和藏不住的困意。
“我好像听到你这边有动静。”莉莉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里却还闪着光。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睡不着。今晚……我能在你这里待会儿吗？也许我们可以像小时候那样聊聊天？”
斯蒂芙思考了一下，侧身让开：“当然，快进来。”
莉莉进了房间，熟练地爬上斯蒂芙的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床头。
斯蒂芙也爬上床，挨着她躺下。
“你睡不着是因为……波特？”斯蒂芙用肩膀轻轻碰了碰莉莉。
莉莉的脸微微泛红，尽管没有开灯，但月色明亮。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你知道吗，佩妮今天打电话和妈妈说要提前完成下学期的某个小组作业……但我们都清楚，多半是那位‘恰好’也在伦敦的德思礼先生约她。”
斯蒂芙意会：“看来我们家最近和‘约会’这个词很有缘。”
话题自然而然地又绕了回来。
莉莉贴着斯蒂芙，声音变得柔软：“其实……和詹姆在一起，感觉挺奇妙的。他有时候还是很冒失，但在某些时候，又意外的……可靠。”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和他在一起，很开心。”
斯蒂芙听得入神，她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追问：“所以呢？所以呢？你们……嗯……就是，情侣之间，都会做些什么呀？会不会……牵手？或者……拥抱？亲、吻？”
她问得有些笨拙，又充满探究欲。
莉莉的脸瞬间红透了，她羞赧地伸出手轻轻推了斯蒂芙一下，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娇嗔：“哦！斯蒂芙！s！哪有问得这么详细的！”
斯蒂芙被她的反应逗得哈哈直笑，也不再穷追猛打。
她重新躺好，望着天花板上朦胧的光斑，莉莉的反应莫名让她想起了西弗勒斯那个紧绷的拥抱和他泛红的耳根。
“好好好，不问就不问。我只是有点好奇嘛……好奇‘恋爱’怎么谈。”
莉莉也从她肩头抬起头，整理了一下头发，脸上的红晕稍稍褪去一点。
她侧过身，面向斯蒂芙，眼神温柔又带着些许感慨：“其实……大概就是，想和那个人分享所有琐碎的事情，看到有趣的东西第一个想到他，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一起也觉得……很安心。”
“那‘爱’呢？”斯蒂芙撑起身，手肘支着枕头，认真地看着莉莉，“你爱詹姆吗？”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调侃要郑重许多。
莉莉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爱……这是一个很重的词，斯蒂芙。我喜欢詹姆，非常喜欢。和他在一起时，我的心跳会加快，会忍不住想笑，会期待每一次见面。看到他为了变得更好而努力，我会由衷地感到高兴和……骄傲。”
“但是‘爱’，那意味着更深刻的理解，更坚定的选择，是即使看清了对方所有的不完美，依然愿意携手面对未来的所有风雨。那需要时间来沉淀，需要共同的成长。”
莉莉说着，闭上眼睛：“所以‘爱’……我想，那会是未来某一天，当我们都准备好了的时候，自然而然会到达的地方。”
斯蒂芙静静地听着莉莉的分析，心里那点因为西弗勒斯说‘爱’而产生的些许晕眩与不真实感稍稍平缓了一些。
“自然而然到达的地方……”斯蒂芙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有些放空。
“怎么突然问这么深刻的问题？我们的小斯蒂芙也开始思考这么复杂的情感了吗？还是”莉莉语调调侃。
斯蒂芙回过神来，立刻收敛情绪，重新躺好，她故作轻松地掩饰：“随便问问嘛！”
说着，又夸张地打了个哈欠，转过身背对莉莉，“好困，我们快睡吧。”
—
同一片天空下，那三只被施了魔法的千纸鹤正在夜风中艰难前行。
它们实在太过轻巧，翅膀扇动的力量微弱，时不时就被一阵稍大的气流吹得偏离方向，在空中打着旋儿。
它们试图飞向西弗勒斯房间的窗口，却一次次被风推开，只能笨拙地、间歇性地向上冲刺一点，又跌落下去。
西弗勒斯刚刚从地下室走上来。
他脸上冷漠地几乎要凝结成冰，唇线绷得死紧。
关于家族的荣光如何陨落，关于她失败的婚姻，关于这个姓氏背负的期望与沉重。
她快死了，他知道。
那些话语如同最后的挽歌，将他拖向沉重的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