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12月17日,圣诞放假前夕。
霍格沃茨校长室,清晨的光线有些惨淡。
留校处理事务的邓布利多刚刚用餐刀切开一颗水煮蛋,福克斯在栖木上安静地梳理羽毛。
一只经过长途飞行、羽毛略显凌乱的雕鸮猛地撞在彩窗上,扔下一个用墨绿丝绒匆忙包裹、银线胡乱捆扎的小包裹,便歪歪斜斜地飞走了,甚至没等回信。
邓布利多放下餐刀。
包裹上没有署名,但那种仓促的捆扎方式与丝绒本身的价值格格不入,透着一股罕见的惊慌。
他挥动魔杖,解开了并不复杂的保护咒——咒语本身也很仓促。
里面是一封短信,和一本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黑色日记本。
争执中双方均……消失。
另、关于此物,气息令人极度不安。我无法保管,亦不敢深究。今晨魔法部已有‘关切’风声。此物或许关乎‘那位’的某些秘密,现交由您处置,如何解释其来源,您自便。望慎重。】
没有日期,没有更多细节,但每个词都在尖叫着“危险”和“撇清关系”。
邓布利多的目光从信纸移到那本日记本上。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它看起来如此不起眼,他也能感觉到那上面附着的、一种冰冷黏腻的黑暗魔力,与之前的冠冕如出一辙,却又奇异地独立存在。
他的指尖微微发凉。
昨夜……消失?
与伏地魔争执并一同消失的“另一方”会是谁?
邓布利多没有触碰日记本。
他的目光严峻,先用数个强大的禁锢和屏蔽咒语将其层层封存。
卢修斯如此仓皇地抛出这个烫手山芋,甚至不惜暗示这是伏地魔的秘密,只说明一件事。
昨晚发生在马尔福庄园的事情,严重到了让这位圆滑的食死徒认为黑魔王可能失控或失利,以至于他必须立刻向另一方下注,以求自保。
邓布利多缓缓坐回高背椅。
目光再次落向被封存的日记本。
伏地魔的又一件魂器,以这种方式被仓促地抛到他面前。
他必须立刻行动。
邓布利多站起身,银白色的长发和胡须在晨光中微微拂动。
他先是拿来一张羊皮纸,用简洁的暗语写了几行字,召唤凤凰社最核心的几位成员紧急集合,地点定在戈德里克山谷波特老宅——那里是目前防护最严密的地方。
——
霍格莫德,猪头酒吧。
邓布利多对柜台后擦拭杯子的阿不福思快速低语了几句。
阿不福思听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向后厨,那里有非常隐秘的通讯渠道。
随后,邓布利多直接幻影移形回到了霍格沃茨城堡外围。
他回到校长室。走向壁炉旁一个不起眼的橡木柜子,打开柜门,里面整齐摆放着一些看似无用的旧物:几卷褪色的星图,一个不再报时的天文球,几枚来自世界各地的奇异硬币。
他的手指在最里层摸索了一下,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黄铜制的、本该用于支撑小型留声机的微型支架,但其中一条腿明显弯曲过,又被笨拙地扳直,连接处用某种凝固后呈半透明的、淡紫色粘合剂粗糙地粘合着,上面还嵌着几颗细小的、闪闪发亮但毫无魔法价值的玻璃碎钻作为“装饰”。
整体看起来摇摇欲坠,透着一种孩子气的、努力修补却终究手艺不精的滑稽感。
这是很多年前,斯蒂芙和掠夺者们某次“探索”校长室时碰坏、又试图偷偷复原的东西之一。
他们当时的技术和水平显然有限。
尽管他们试图把它隐藏起来,但邓布利多还是发现了,他没有点破,只是将它收了起来。
此刻,邓布利多将这个粗陋的修补品托在掌心。
它上面残留着极其微弱的魔法痕迹——不是强大的咒语,而是年轻人尝试修复时留下的、带着个人印记的魔力回响。
属于斯蒂芙的那部分虽然微弱,却依旧存在。
他走到宽大的书桌前,将支架放在中央。
然后用老魔杖轻轻一点,杖尖涌出柔和的金色光芒,如同细腻的丝线,缓缓包裹住支架,尤其是那些粘合处和玻璃碎钻。
光芒渗入那些粗糙的修补痕迹,试图唤醒并追踪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属于原主人的魔法痕迹。
空气中浮现出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雾,艰难地从支架上剥离,飘飘悠悠,试图形成某种指引。
邓布利多全神贯注,蓝眼睛紧盯着那缕微光。
光雾摇曳着,指向了某个方向,但极其模糊,并且迅速变得不稳定。
它没有指向某个具体地点,而是呈现出一种……弥散的、被严重干扰的状态。
邓布利多没有加大魔力输出强行追踪——那可能反而会毁掉这脆弱的联系,或者惊动可能存在的屏蔽魔法。
他保持着稳定的输出,让那缕银色光雾勉强维持着,像风中残烛。
几秒钟后,光雾彻底消散了,没能提供确切坐标。
这并非全无收获。
斯蒂芙还活着。
这是第一个信息。
她所在的方位或状态,被强大的、可能是空间或维度类的魔法严重干扰或遮蔽。
这是第二个信息。
他收起老魔杖,轻轻拿起黄铜支架,指腹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粘合痕迹和冰凉的玻璃碎钻。
年轻时的笨拙修补,此刻成了在迷雾中确认生命迹象的浮标。
他将支架小心地放回柜子原处。
他需要尽快见到斯内普,了解昨夜马尔福庄园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还需要判断伏地魔的“消失”意味着什么。
需要决定如何利用这本突如其来的日记本——是冒险研究以寻找更多弱点,还是尽快寻找方法将其毁灭。
——
波特老宅的客厅。
壁炉里的火燃得有些过旺,噼啪作响,跳动不安的光影在每个人的脸上晃动。
一个多月的身孕尚未明显改变她的体型,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忧虑。
她的手无意识地轻抚着小腹,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她在期待某个身影的出现。
波特站在她椅子后面,一只手搭在妻子肩上。
他的头发不太服帖,嘴唇抿得很紧。
自从收到邓布利多那封语焉不详却要求斯蒂芙和斯内普必须到场的紧急召集令后,他就一直处于这种高度戒备却又茫然的状态。
布莱克斜靠在远处的墙边,双臂环抱。
他脸色比平日更阴郁,灰眼睛盯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嘴角下撇。
他刚在家因为雷古勒斯的事吵过架,转眼就收到集合消息。
斯蒂芙昨晚决绝的“断交”宣言言犹在耳,此刻这两人双双被邓布利多点名却又双双缺席,让他心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以及一种被排斥在关键信息外的烦躁。
卢平坐在靠窗的小沙发上,姿势看似放松,但眼神警惕。他面前的茶一口未动。
佩迪鲁缩在壁炉另一侧的高背椅里,那椅子对他而言有些太大了。
他不停地挪动身子,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呼吸声粗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觉得他们不会来了。”布莱克突然开口,声音笃定。
佩迪鲁的肩膀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