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12月25日。
恰逢圣诞，斯蒂芙和斯内普留在了德国慕尼黑。
连续几日的暴风雪阻断了交通，跨国飞路网也因节日和天气变得极不稳定。
圣诞期间，城中的巫师小街很热闹。
街道两旁是歪歪扭扭的老房子，橱窗里陈列着会跳舞的胡桃夹子和发光的魔法饰品。
和1979年记忆里的英国巫师街区相比，这里的房屋被漆成暖黄色、浅绿色甚至淡粉色，在魔法灯笼的映照下，有种近乎童话的明亮。
橱窗里虽然也有标准尺寸的坩埚和羽毛笔，但更多是色彩鲜艳的、做成动物形状的糖果，还有大量闪闪发光的魔法装饰品。
比如会自己编织的银色冰晶花环，飘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的雪花球。
还有一整队穿着皮裤、举着迷你啤酒杯不断碰杯的胡桃夹子小人。
气味也复杂。
混合了热红酒浓烈的肉桂和丁香味道、烤栗子的焦香，以及一种清冽的、像是高山松针和雪水的冷感。
不像英国，总是阴雨绵绵的石头味道和甜腻的黄油啤酒气息。
行人身上的衣着也不同。虽说依旧能看到传统的巫师长袍，但剪裁似乎更利落，颜色也更丰富。
不少年轻巫师干脆穿着看起来像麻瓜的厚实毛衣和长裤，只是上面点缀着不起眼的、会微微发光的符文或是随着动作变幻图案的刺绣。
街边橱窗里展示的最新款“自动搅拌防溢坩埚（欧洲大陆畅销版）”。
斯蒂芙手里那杯外带的热红酒炖梨散发着甜暖的香气。
他们随着预订指示，走进街角一家挂着绿色冬青花环的餐厅。
门自动滑开，温暖的气息混着烤鹅、香料和热苹果派的味道。
餐厅内部不像外表那么狭小，显然施了空间扩展咒。
桌椅间设计的错落有致，几乎坐满了庆祝节日的巫师家庭。
他们没有去包间，被领到大厅临窗的一张小桌。
刚落座，菜单便自动在面前展开。
点完后不过片刻，他们点的食物便从厨房方向平稳地飞出来，准确地落在各自面前，热腾腾地冒着气。
角落的唱片机传出极具圣诞气氛的音乐。
斯内普面前除了餐盘，旁边还合着一份《国际巫师联合会·欧洲圣诞特刊》。
这几天，只要有机会，他就会找各种报纸来看——从《预言家日报》的国际版到地方性的魔法小报。
他看得很快，眉头时而蹙起，时而展开，沉默地接收着这十二年间魔法界发生的种种：伏地魔势力的崩溃与清算、国际合作的加强、魔法法律的修订、傲罗个人能力素质要求、魁地奇球队的兴衰、新晋魔药大师的名字……这是一个没有黑魔王阴影笼罩、正在缓慢复苏与重建的世界。
斯蒂芙用叉子戳着烤得焦香的香肠，吃了几口，忽然停下动作，眼神亮晶晶地看他。
“西弗！”她放下叉子，声音里带着恍然大悟的懊恼，“我们是不是傻透了？”
斯内普不解。
“我们可以先寄信回去啊！”斯蒂芙语速快了起来，“用猫头鹰！随便找只旅馆的谷仓猫头鹰都行！写封信告诉莉莉我们还活着……。”
“吃你的东西。”斯内普的声音温和又有厚度，用目光示意她盘子里没消耗多少的食物。
“不差这一顿饭的时间。再者，你认为，一封印着‘来自你们本应死去的妹妹’的信，突然出现在戈德里克山谷的餐桌上，对波特夫妇而言，是惊喜还是另一种惊吓？”
斯蒂芙噎住了。
她想象了一下那场景，波特可能正在装饰圣诞树，莉莉在壁炉边逗弄小哈利……然后一只陌生的猫头鹰扔下那样一封信。
斯蒂芙肩膀垮了下来，斯内普立刻补充：“……可以等我们抵达英国，在敲门前一刻让猫头鹰把信送到。”
“那样，我们可以亲眼目睹他们的表情变化，或许更有价值。”
斯蒂芙愣了两秒，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
“彼此彼此。”斯内普语气平淡，好像刚才那个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主意不是他出的。
—
他们用完餐，甜品还附送幸运饼干。（美剧里的刻板印象中餐馆的幸运饼干有预言）
斯蒂芙一边调侃这家巫师餐馆是不是和麻瓜中餐馆学的，一边捏碎了附赠的幸运饼干。
她从两片焦糖色的脆壳中抽出卷成细筒的小纸条。
上面用花体英文写着一句看似祝福的话：【你将免受儿孙带来的劳苦与风险，生命之花将以另一种方式绚烂绽放。】
她皱起眉，盯着这有些拗口的句子，一时间没完全参透这算是好话还是某种古怪的预言。
“免受劳苦与风险……另一种方式绚烂？”她小声嘀咕着，下意识抬头想和斯内普讨论这奇怪的签文。
就在她抬眼看去时，视线越过斯内普的肩膀，穿透餐厅的玻璃窗，看见对街糖果店里那个独一无二的身影。
尤其是对方那一身极具独特审美的装扮，斯蒂芙的所有思绪瞬间被清空。
“是邓布利多！”她脱口而出，声音不大。
就在斯内普转头确认的瞬间，斯蒂芙快速把面前的甜品一口吃掉，吃得有点急又喝了几口刚刚暖手的红酒。
“走吧，我们过去打个招呼。”斯内普用餐巾擦嘴。
斯蒂芙立刻把那张让她想不明白的签文随手一丢，抓起自己的外套。
两人同时起身。
斯内普的动作干脆，只是落下了那份报纸，斯蒂芙回头挥手，报纸飞来时，不小心碰倒斯内普那个尚未拆开的幸运饼干。
饼干掉下桌子，被鞋踩碎，露出里面那未被打开的：【你的光芒将如流星璀璨，永驻爱人心间。】
—
结束工作，他“顺道”来这家糖果屋看看有没有新品。
他刚选定了他想要的糖果，还没转身，身后有人拍拍他的肩膀。
“猜猜我是谁？”
那个高大的身影，像是被这个声音按下了静止键。他没有立刻回头，但宽阔的肩膀有着一刹那的僵硬。
随即，他缓缓地、非常平稳地转过身来。
邓布利多脸上一惯的那种睿智、温和、略带距离感的微笑完全消失了。
他的表情是一片近乎空白的平静，但那双湛蓝的、仿佛能映出星海的眼睛里，却在瞬间浮现出震惊、愕然。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飞速扫过斯蒂芙和斯内普的眉眼、轮廓。
他疯狂想要验证这并非幻象或高明的伪装。
邓布利多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斯蒂芙清晰地看到，在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与诙谐光芒的湛蓝眼眸深处，迅速聚集起一层薄薄的、水晶般澄澈的雾气。
那不是泪水盈眶的夸张，而是极其克制的、由最深切的感慨与欣慰凝结而成的湿意，浅浅地覆在眼底，让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在魔法灯饰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种异常柔软、近乎脆弱的光芒。
他迅速眨了一下眼，那层水雾被逼退了些许，但没有完全消失。
他的嘴角开始颤抖，不是悲伤，而是肌肉不受控制的细微颤动。
他试图重新勾起一个微笑，但那笑容看起来如此复杂。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比斯蒂芙记忆中要沙哑苍老得多：“斯蒂芙……我的孩子……还有西弗勒斯……”
“这、这真是我漫长生命中，所见证过的最不可思议、最珍贵的……圣诞奇迹。”
他顿了顿，似乎在平复过于激荡的心绪，然后，用一种充满无尽感慨的语气，轻轻补了一句：“梅林啊！留下之人的泪水……终于可以……被真正的欢欣取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