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月11日,星期六上午。
冬日的阳光清冽而明亮,莉莉抱小史蒂夫,站在爬满枯藤的门廊下,正笑着和巴希达·巴沙特(格林德沃的姑婆)聊着天。
她告诉莉莉,前几天有一个流浪巫师来看她,她过来提醒他们家看好孩子。
小史蒂夫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红扑扑的小脸上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世界。
“瞧这头发,莉莉,和哈利小时候一样浓密。”巴希达慈爱地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莉莉正要说话,一阵急促的羽翼拍打声由远及近。
一只灰扑扑的小型猫头鹰,显然是霍格沃茨的校用品种,歪歪斜斜地俯冲下来,精准地将信一丢,然后毫不停留地振翅飞走了。
“嘿!看看这是什么?”詹姆穿着拖鞋走到门廊拾起信,他也看到了来信的猫头鹰,“霍格沃茨的公共猫头鹰?我们家的‘大小姐’呢?终于罢工了?”
他边说边挤到莉莉身边,很自然地接过扑腾的史蒂夫,嘴里还不停调侃:“我就说该给哈利再买一只靠谱点的猫头鹰。汤姆那家伙,年纪越大脾气越怪,高兴了才飞一趟,不高兴就蹲在房顶上用那种‘尔等凡人’的眼神睥睨一切。是不是它又闹情绪,哈利没办法才让学校猫头鹰送信的?”
他口中的“汤姆”,是家里那只体型硕大的雕鸮。
它在多年前,斯蒂芙如同朝露般消失在时间中后,这只骄傲的猫头鹰就沉默地留在了莉莉身边,起初只在傍晚出现,直到黎明时分就会离开。
等到哈利出生后,它似乎将某种忠诚转移到了这个有着乱发和绿眼睛的男孩身上,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哈利的猫头鹰。
但它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长辈的、挑剔的威严,对哈利漫不经心的喂食偶尔会嗤之以鼻(以甩头和不理睬表示),对送信也看心情,活像个有脾气的家庭成员。
莉莉也习惯了汤姆的做派,她轻轻拍开詹姆试图戳小史蒂夫脸蛋的手指,展开信纸。
信的内容极短,詹姆扫了一眼,调侃的笑容立刻被惊愕取代。
【妈妈、爸爸:
今天上午能来学校一趟吗?有急事!不对,是大惊喜!一定要一起来!我在礼堂门口等你们!
爱你们的,哈利。
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显然是匆忙加上的:【真的真的超级重要!给史蒂夫穿暖和点!】
莉莉和詹姆交换了一个眼神。
詹姆挑起一边眉毛,脸上已经露出嗅到恶作剧气息时那种跃跃欲试的笑容,他抱着史蒂夫飞高高。
史蒂夫被抛起是又叫又笑。
“詹姆!”莉莉制止了他的行为。
—
霍格沃茨温室。
哈利抱着被裹成小棉花团,只露出亮晶晶眼睛的弟弟,示意爸爸妈妈推门进去。
詹姆和莉莉交换了一个眼神。
詹姆耸耸肩,用口型说:“最好不是一屋子会喷臭液的毒触手。”
他整了整自己随便套上的外套,伸手握住了温室的黄铜门把手。
门被缓缓推开。
温暖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更加浓郁的花香和植物蓬勃生长的气息。
这间温室似乎专门培育观赏性魔法植物,色彩斑斓的花朵在魔力调节的“阳光”下竞相开放。
但他们的目光首先被温室中央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吸引。
那里站着一个背对着他们的、穿着带帽斗篷的巫师。
听见开门声响,她打了个响指。
舒缓的音乐响起,一个个金脚印出现,示意他们向前走。(刚好听到山形瑞秋的【overandover】感觉很不错很好代)
莉莉的脚步顿住,她的心脏不合时宜地狂跳起来。
詹姆也眯起了眼睛,手不动声色地搭上了魔杖柄——虽然他觉得在霍格沃茨温室里遇到袭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保护家人是他的本能。
双方僵持不下,斯蒂芙忍不住了。
“当当当当!surprise!(惊喜)”斯蒂芙大笑着转过身。
时间,仿佛被滴入了黏稠的糖浆。
莉莉手中小史蒂夫的出行包“啪嗒”掉在了地上。
她看见了那张脸。
年轻,鲜活,和佩妮一样的浅色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脸上是明媚阳光的笑容。
那是……斯蒂芙?!
莉莉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眩晕感。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詹姆的嘴巴也无意识地张开了,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那个女孩,又迅速扭头关注身边瞬间石化的莉莉。
莉莉身体晃了一下,手紧紧抓住了詹姆的手臂,力道大得让他龇牙。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斯蒂芙脸上,这张脸……太像了,像得让她心头发慌,她的声音干涩得可怕:“你……你是谁?”
她需要确认,需要对方亲口说出那个名字,来对抗脑海中尖叫的“不可能”。
“我呀?斯蒂芙!你亲爱的妹妹呀!。”斯蒂芙转了个圈,斗篷下摆扬起,“看!货真价实,如假包换!惊不惊喜?”
“惊……喜?”莉莉的声音陡然拔高,泪水如同决堤般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甩开詹姆的手,向前踉跄一步,却又在距离斯蒂芙仅仅一臂之遥时硬生生停住。
她的手颤抖得厉害,缓缓抬起,指尖带着迟疑和百分百的小心,伸向斯蒂芙的脸颊。
终于,指尖与皮肤相遇。
温热的、细腻的、带着年轻肌肤特有的弹性和生命力。
不是冰冷的幻影,不是魔法塑造的虚像。是真实的、活生生的、有温度的触感。
触摸到“生”,她才更加深刻体会到“死”的重量。
“十二年!整整十二年!你消失了!毫无音讯!所有人都说你……说你可能……”
那个“死”字,她终究没能说出口,化作了一声凄厉的哽咽。
她一直对外坚持说妹妹还活着,在某个地方,等着他们找到。
可无数个夜深人静,看着哈利熟睡的脸,抱着襁褓中的史蒂夫,那份不肯熄灭的希望背后,是冰冷的、日益沉重的、名为“失去”的巨石。
她早已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为妹妹立起了一座无形的墓碑,上面刻满了未能言说的歉疚和无尽的思念。
她不能也不敢向任何人——甚至包括最亲密的詹姆——完全袒露自己的恐惧。
恐惧斯蒂芙真的已经无声无息地牺牲,连一块真正的墓碑都无法拥有。
她不仅是姐姐,是母亲,更是凤凰社的核心成员。
在伏地魔消失、搜寻魂器的当口,任何个人情感的剧烈波动都可能是奢侈和危险的。
她必须坚强,必须镇定,必须为了更大的目标把私人的伤痛锁进最深的角落。
每一次佩妮寄来措辞严肃却难掩担忧的信件,每一次年迈的父母在节日团聚时,望着空椅子欲言又止的沉默,都像钝刀子割肉,提醒着她作为姐姐的“失职”。
她无法给出答案,只能编织更苍白无力的安慰。
她抚摸的手没有离开,反而微微收拢,指尖轻轻陷入斯蒂芙的脸侧。
“我以为……”莉莉的呼吸破碎不堪,“我以为……我再也撑不下去了……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她语无伦次,“你知不知道……佩妮每次写信……爸妈他们……还有我……我每天晚上都……”
她说不下去了,哽咽彻底堵住了喉咙。
身体里那根紧绷了十二年的弦,在确认妹妹“生还”的这一刻,不是放松,而是猝然崩断。
一直强压的恐惧、焦虑、自责、思念,如同被引爆的炸弹,在她体内轰然炸开。
她腿一软,不是向前扑,而是向后瘫倒,全靠詹姆及时从身后牢牢托住。
她靠进丈夫怀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无法抑制的、近乎窒息的痛哭。
斯蒂芙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
她看着莉莉崩溃的模样,听着那令人心碎的哭声,浅色的眼睛里也迅速蓄满了泪水。
“莉莉……别哭!”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音乐和金色的脚印此刻显得格外突兀和讽刺,“对不起!别哭啊!我、我在这儿呢!我错了,我不该吓你的!”
她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莉莉颤抖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小史蒂夫被被妈妈哭声吓到、开始瘪嘴哇哇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