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轰鸣、砖石碎裂的声响在他们周围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硝烟与焦糊味。
斯内普步伐稳定且迅速,‘哈利’紧跟在他侧后方,几乎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胸膛因剧烈运动和未平复的情绪而起伏。
“你不是斯内普教授。至少……不是刚才死……倒下的那个。”‘哈利’艰难地修正了用词。
“显而易见。”斯内普头也不回,魔杖随意一挥,一道无声咒击飞了从侧面掉下来的墙面。
“那你是谁?”‘哈利’追问。
斯内普脚步略缓了半拍,但未停。
“一个错误操作的倒霉鬼。”他的回答简洁又带着自嘲,“……以及一个暂时无法回到妻子身边的丈夫。”
“你为什么……让我不要反抗伏地魔而是”哈利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破碎的呢喃,消散在硝烟里。
斯内普的脚步这次彻底停下来。
他转身,一把揪住哈利的衣领将他摁在石墙上,力道不轻。
“收起你那套自怜的把戏,波特。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留在这里,为你根本没完全搞清楚的‘牺牲’哭哭啼啼,然后很可能被流弹打死,让一切白费。第二,像你最爱定义的格兰芬多——或者说,像个有基本行动力的人——去做你此刻唯一明确该做的事:找到黑魔王,结束这场战争。”
“我不知道……”哈利重复着,声音哽住了。
他抬头看向斯内普,似乎他此刻成了这片混乱中唯一清晰的身影。
泪水毫无预兆地冲垮了这个孩子最后那点强撑的镇定,从满是灰尘和血污的脸上滚落下来。
他像个迷路后终于见到大人的孩子,肩膀塌了下去,所有的恐惧和茫然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怎么……结束?”
斯内普的手仍抵在哈利肩头的石墙上,他能感觉到少年躯体传来的细微颤抖。
那满脸的泪痕和灰土,那双盈满无助的绿眼睛……恍惚间,与他记忆里另一个确认斯蒂芙是自己姨妈后爱问东问西、偶尔闯祸后会缩着脖子、眼神却亮晶晶的小男孩重叠。
那个小哈利会叫他“姨父”,虽然不情不愿。
斯内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的冷漠裂开了一道口子。
他的声音缓和了些,“那怪物……在你身上留下了一片他自己。像最恶毒的寄生虫,波特。它藏在你的伤疤里,随着你一起长大。”
‘哈利’瞪大了眼睛,连抽泣都停了,只剩下纯粹的惊骇。
“所以,光杀死纳吉尼,杀死所有你能看见的敌人,没有用。”西弗勒斯继续道,语速很快,“只要那片东西还在你体内,他就不会真正消亡。而唯一能摧毁它的方法——就是让承载它的容器,也就是你!‘彻底死亡’。由他亲手施予的杀戮咒,且你必须……不设防地接受它。”
他省略了“自愿”这个词,但意思已经赤裸裸地摊开。
这不是战斗,是献祭,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针对灵魂碎片的魔法手术,而‘哈利’是那个必须躺上手术台、经历一次“自愿死亡”的病人。
“这就是为什么你必须‘坦荡地去死’。”斯内普松开了抵着墙的手,“不是让你放弃,哈利。是让你完成这场战争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很恶心,很不公平,但这就是现实。现在,你知道了。”
他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接近、几乎能传递体温和颤抖的距离。
将这个残酷的真相扔给一个刚刚目睹师长“死去”、自己还满身伤痕的少年。
他感觉像在亲手碾碎什么。
“所以,你没得选。”
—
‘斯内普’的瞳孔收缩。
莉莉的妹妹?斯内普?丈夫?
一连串无法理解的信息让他本就混乱的大脑更加不堪重负。
剧痛和虚弱侵蚀着他的思考能力。
“我不明白……”他喘息着,“这里就是霍格沃茨……我……”他试图理清头绪,但眩晕再次袭来。
这时,隔间的帘子被轻轻拉开一条缝。
哈利探进头来。他绿眼睛里盛满了担忧、紧张,还有一丝看到是‘斯内普’受伤而放松的神情。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手里还带着一块打包好的三明治。
他先看了看斯蒂芙,又看向床上那个苍白虚弱、颈部裹着厚厚绷带的男人。
这张脸是熟悉的,是斯内普教授的脸。但又……不太一样。
眉宇间的愁绪,蜡黄的脸色,还有那种从骨髓里透出的疲惫和阴郁,哈利从未在那位十分严厉的姨父身上见过。
“斯内普……教授?”哈利试探着叫了一声。
他犹豫着还是把那个更亲昵的称呼咽了回去,转而说出了一句完全没经过大脑过滤的观察:“你、你看起来……好像很累?我是说,比平时……更…更老一点?”
‘斯内普’转头看向哈利,眼神又是一阵恍惚。
随即,条件反射般——
“波特!”他声音嘶哑,气息不稳,却带着慢条斯理的语调,“你的观察力一如既往地、敏锐且毫无用处。如果探望病人的礼仪仅限于发表肤浅的外貌评论。那你现在就可以……滚出去。”
“嘿!谁允许你和他这么说话!”斯蒂芙一把揽过哈利,护在身后。
她挡在病床和男孩之间,身形不算高大,气势却骤然变得极具压迫。
床上的‘斯内普’扯了扯嘴角,像是想要扯出一抹笑,却反而牵动了伤口。
哈利在斯蒂芙身后动了动,小声说:“姨妈,我只是……”
他想说只是担心,只是觉得教授看起来真的很不好,那句“老了一点”真的是无心之言。
但他看着床上那个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感觉太奇怪了,明明是同一张脸。
好吧!病床上的这位感觉比最生气时的斯内普姨父还要……还要冷冰冰,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他们是吵架了吗?
斯蒂芙拍了拍哈利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更靠近病床,把声音压得极低:“听着,我知道你那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也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在这里,战争早就结束了。伏地魔消失了,莉莉和詹姆活着,哈利平安长大,而你——”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他颈间厚厚的、仍渗出些许淡黄色药渍的绷带,“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的,但我的丈夫不见了,你必须快点想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否则,我一定会让你后悔到”
斯蒂芙顾及哈利在场,言语未尽,但其中的威胁意味明晃晃的。
哈利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
三明治要凉了。
“姨妈,我带了三明治,你饿不饿?”哈利问。
哈利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闭目不语的‘斯内普’,转身快步离开隔间。
帘子晃动,留下哈利和病床上虚弱的男人。
沉默在消毒水气味中弥漫。
哈利搬了把椅子,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像个尽忠职守的小卫兵。
床上的人在听见脚步声远去后又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