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代,买西装一般都是要提前量身製作的。
可如今,时间定是来不及了,幸好今日店中有两身前几日退订的西装。
不得不说,李子文一米八的个子,身材挺拔,其中一套深色西服正好合身。
吴语棠看著李子文,却总感觉欠缺什么,想了片刻后,隨即开口说道,“应该再配一块怀表才好。”
“先生穿上正是一表人才,与太太真是郎才女貌。”店老板看著生意上门,自然是一脸笑意,恭维的说道。
听到老板这番话,吴语棠也没有解释,只是眉目间的笑意更甚,打趣道,“怪不得生意好,却是真会说话儿。”
“太太,我说的可是实话,一看您和先生都不是一般人。”店老板笑语盈盈,亦步亦趋的跟著说道,“这身衣服原本二百四十多元,今个儿看著先生喜欢,小店只要一百八十元就行了。”
“果真不便宜。”李子文听见,一边收拾衣服一边眉头微皱。
“您二位瞧瞧,先不说花费的功夫,就这布料可是从法兰西进口的嗶嘰料子。现在像您这样的年轻绅士,穿著出门谈生意、参加宴会,都体面得很。”
“料子是不错,就是这手艺嘛。”吴语棠一笑,翻过衣服挑起內衬里的线头,“就这还敢要一百八十元?最多一百二十元,要不我就去隔壁鑫昌祥”
“一百二十元。”店老板顿时一脸苦笑,“单是料子就不止一百二十元,这年头生意难做,不是让我赔本吗今个碰到行家了,一百三十元,再送先生一个从大不列顛进口的西装夹。”
看著时间不早,吴语棠也不再过多计较,便点头应了下来,隨手从包里掏出钱来递了过去。
“这是不用。”李子文一把拦住,“前几日写了些东西,如今稿费寄过来,我自己可以买的。”
“如今你刚回来,花销不少,还是攒点钱,等到日后若是有用钱的时候,免的再和別人开口。”
好似人精的店老板,一眼看出今日这生意成不成全在眼前这位小姐身上。
便上前利索的接过吴语棠手中的钱,笑著说道,“这位先生真是好福气,我开店多时,见过自己来,也见过丈夫给妻子买的,倒是像这位太太著实不多。”
金家公馆
十点刚过,宾客渐渐来到。
今日主持上下事宜的,正是金銓金总理的大儿子——凤举夫妇。
“到了。”
停下了车后,吴语棠自然的挽住了李子文的胳膊,穿过门前庭院,走进了大厅里来。
李子文双眼扫过,只见今日赴会,男的多半是西装,女的多半是长袍。尤其是女宾衣服,红黄蓝白,五光十色,叫人眼花繚乱,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隔了不远,透过人群,李子文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神仙姐姐”,
不!
现在应该是“白秀珠”
只见她穿著一件银杏色闪光印花缎的长衫,挖著鸡心领,露出胸脯前面一块水红色薄绸的衬衫。衬衫上面,又露出一串珠圈,便是以后世眼光看去,也真是当得“艷丽”二字。
这几日不知怎的,哥哥非但没有干涉自己和燕西的感情,反而似乎还支持二人在一起,这让白秀珠极为的开心。
因此对於今天参加宴会,也是用了十分心思。
“rs吴,终於等到你了。”一道声音叫住了二人,扭头看去,只见金敏之俏丽在一旁,笑著说道,“r李也来了,那真是太好了。”
“rs吴,欢迎欢迎。” 这吴语棠和金敏之同是在美利坚的留学生,平日私交甚好,寻常里也曾来过金宅,因此对於金家人来说並不陌生。
“这位是舍弟,家里排行老七,金燕西。”
隨著金敏之的介绍,李子文看著眼前这个穿著一套常礼服的年轻人,顶著一张酷似陈坤的脸,头髮和皮鞋,都是光可鑑人。领襟上插著一朵新鲜的玫瑰花,配著那个大红的领结,果真是个风流种子。
“rs吴,这位李先生的贵衙门在哪里?”金燕西看著李子文也是新式穿扮,於是开口问道。
“上月刚从国外回来,並无在政府中就职,如今只是在女校里教书。”
这帮公子哥虽说看似和善,但向来是眼皮子看人。
但李子文也不屑於遮掩,懒得虚与委蛇,直接坦荡磊落的说道。
“李先生竟留学回来的人,在女校里却是屈才了。”几人说话间,后面又有一男子走到跟前,同时穿著西服,打扮的光彩照人,看著模样和金燕西有几分相似,只是年龄上大了几岁。
“三哥,你去哪里了?方才我看见三嫂找你那。”金燕西看著来人,笑著问道。
听著几人的谈话,李子文知道眼前的男人,是金家老三——金鹏振。
“你別管这些,若是问起来,你就说我从衙门里刚回来。”金鹏振脸色不佳,神情颓靡的说道。
“今日又发了多少財。”金敏之一瞧自家三哥这模样,心中顿时明白大半,定是又打牌去了,於是语气中带著不满说道。
“发財的事和我无缘的,今个儿竟是输了八九百元。”金鹏振有些懊恼的说道,“若是让你嫂子知道,怕是又要闹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李子文,看著眼前几人,心中一阵冷笑,这金銓身为国家总理,也算一代人物。
只可惜这几个儿子,却是一个不如一个。
长子金凤举,倚仗著金家权势,才能在外交部门任职。可平日里耽於吃喝玩乐,更在妻子怀孕之时,私自在外面包养妓女晚香作侧室。
二子金鹤蓀,同样是只知道花天酒地的主儿。
至於三子,也就是眼前的金鹏振,亦是紈絝子弟一个,热衷梨园,与戏子陈玉芳关係曖昧,打得火热。
至於金燕西,李子文却是最瞧不上的一个。
看似风流倜儻,俊雅多金,有著英俊的外貌,懂得风雅浪漫之事,但骨子里仍改不了紈絝子弟的本质。
就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巨婴”,拥有著极致的自私与冷漠。
只是可怜金銓去世之际,几个儿子竟全在外面玩乐,竟无一人陪伴身边。
可嘆可悲!
“r李,平日里也打牌吗?”金鹏振见李子文西装革履,想来也是富贵人家,因此开口问道,“一会我去寻人打上几圈。”
“鄙人平常是不打牌的,家中微寒並无多余资財用来消遣。”
听的如此说道,金鹏振不觉冷笑一声,背著手眼睛斜望著,大有藐视之意,也不再多言竟独自个径直走了。
“这rs吴,怎的竟是找了个这等人作伴,倒是可惜了。”二人还未走远,金鹏振的话一字不落的落入到吴语棠几人耳中。
见得几人具已经听见,一旁的金敏之脸色羞得通红,抬头一瞅,吴语棠面带慍怒,连忙劝道,“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你也知道都是让太太宠惯坏了”
就在说话间,突然整座客厅一阵骚动,顷刻功夫,见得金銓夫人——金太太急匆匆的从二楼下来,身后跟著一眾人,齐刷刷的到了门口等著。
“这是要来什么大人物?”
看著这般阵仗,李子文几人也止住了话,能让贵为总理夫人的金太太,亲自出门迎接,必然来头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