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做为大明朝两京之一,人文薈萃,显贵云集。
走门路,跑关係的各色人等,不但带动了商业,也带动了风俗、娱乐业的繁荣。
城南的秦淮河畔,高楼耸立,画舫云集,大红灯笼隨风摇曳,好似热情的姑娘,在风中搔首弄姿,引得无数文人骚客、往来商贾,纷至沓来。
位於秦淮河畔最好地段的翠红楼,更是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哆哆哆!”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来到三楼一间包厢前,抬起手,重重的敲了两下,方推门步入包房。
包房內,轻纱曼舞,歌舞喧囂,身姿婀娜的舞姬正隨著音乐,翩翩起舞。
主位的罗汉床上,柴冠正偎红倚翠,左拥右抱。
那管事径直来到柴冠身后,俯身在他的耳边低声耳语了两句。
柴冠脸上闪过一抹讥讽,抬起头,拍了拍身边的两个姑娘,衝著翩翩起舞的舞姬,撇了撇头。
包厢內,瞬间安静下来。
待一眾舞姬鱼贯而出,他方看向下手的王礼,戏謔道:“看来你那位姑父,还是不太信任你们王家啊!”
“柴兄还请有话直说!”
“刚才金陵宫正司那边传来消息,你那位姑父要送你那位表妹,入宫选秀。”
“竟有此事?”王礼脸色阴晴不定道,“消息是否准確?”
“不过是选秀罢了,王兄怎么如此紧张?”
柴冠不答反问,却不等王礼回答,接著又道:“让我猜猜,王兄莫非对你那表妹动了心思?亦或是你王家想用这个法子,吃薛家的绝户?”
王礼乾笑道:“柴兄说笑了,小弟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不知好歹。
柴冠皮笑肉不笑道:“原还想著,若兄弟真有这个心思,我倒是可以给兄弟想想办法,既然如此,那就当我没说过。”
“別!別!柴兄若能出手相助,兄弟感激不尽。”
“哈哈哈!”
柴冠放声大笑,笑罢,方揶揄道:“王兄家中已有妻室,且听说令表妹年纪尚小,你这主意打的挺早,也挺狠的啊!”
“柴兄误会小弟了,舍弟尚未婚配!”
“哦?有意思有意思!”
柴冠脸上愈发玩味起来,咂摸咂摸嘴道:“我倒是忘了,你王家这一辈,仁义礼智信,兄弟五人。”
“是!舍弟王信,还未及弱冠。”
柴冠並未不依不饶,而是饶有深意道:“我不管你是为了你弟弟,还是为了你自己,亦或是二者兼而有之。我帮了你,你也应该投桃报李,不是吗?”
“表妹一旦入宫,他们恐有依仗。”王礼躬身道,“还请柴兄以大局为重!”
“笑话!宫里妃嬪数不甚数,且不说她有无出头之日,就算有那一天,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柴冠嗤笑道:“別怪我没提醒你,急的不是我柴家,你那姑父命不久矣,薛家的生意迟早也要荒废,大不了等上两年,內廷重新审核,这皇商迟早也会落在我柴家头上,倒是你们王家,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实话告诉你,若非王大人拍著胸脯保证,可以提前两年,又有侯爷的面子,你王家想从中分一杯羹,门都没有!”
“是!柴兄教训的是!”
王礼低著头,略一迟疑,声音低沉道:“表弟文龙是姑母的命根子,柴兄若能抓住他的把柄,不愁姑母不肯就范!”
“这就对了嘛!王兄早这么识趣,何必伤了和气?”
柴冠笑著举起酒杯,道:“来!咱们接著奏乐,接著舞!”
“等等!”王礼连忙道,“柴兄还没说,表妹那边”
柴冠轻蔑一笑道:“多大点事!不就是入宫选秀吗?薛家愿意折腾,就让他们折腾,暂时不必打草惊蛇,別忘了,宫正司只是初选,还得经礼部覆核。
王礼迟疑道:“听说礼部尚书胡濙与阁老並不对付”
“一个秀女,还能惊动胡尚书?王兄只管把心放进肚子里。”
王礼一想也是,举杯与柴冠遥遥碰了一下。
柴冠饮罢,放下酒杯,缓缓道:“若非你王家既要当婊子,又想立牌坊,何至於绕这么大的弯子,既然你那位姑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正好一举两得,再给他加把劲。
我另有要事,没功夫在这里乾耗,你家在金陵人头熟,你姑母那边,兄弟可等著你的好消息了!”
薛家后院,正房。
自打那日柴冠和王礼到访,薛父便找了个藉口,搬回了自己屋里。
一来,怀疑王家图谋不轨,他对薛姨妈也有所保留;二来,也是方便调派人手,安排薛宝釵选秀事宜。
男人怕老婆,无非两种情况。
一是,因爱生惧,二是,身份不对等。
以前,不好说,现如今,薛老爷能养著几房外室,显然不属於前者。
別看薛姨妈在家里颐指气使,薛老爷俯首帖耳,可那完全是看在她出身王家的份上,做做表面功夫。
现如今,怀疑王家参与谋害自己,自然另当別论。
此刻,他正趴在床上,看向薛宝釵,面露悽苦道:“宫正司那边都打点好了,秋后便会將你的生辰八字和相关信息送进宫。为父时日不多,恐怕未必能等到你进宫,你母亲那头,务必劝她別受你舅舅怂恿。”
“父亲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逢凶化吉。”
许是觉得这句安慰过於苍白,薛宝釵说罢,便低头不语。
薛父长出一口气道:“莫要再安慰我了,难道你还觉得你舅舅会出手帮忙?”
“父亲放心,女儿定会为父亲守好家业。”
薛父忽然问道,“对了,你二叔回来了吗?”
“还没!父亲回来前,二叔才应邀去泉州谈生意,回来恐怕还有些日子。”
“父亲是想,让二叔帮忙盯著家里的生意?”
薛宝釵眨了眨眼道:“只是二叔终究隔了一层,一入宫门深似海,女儿只怕前门拒狼,后门进虎”
“唉!若你哥哥有你一半,为父也能放心去了。”
说到这,薛父话头一转,问道:“对了,你哥哥最近没出去惹事吧?”
“哥哥整日在前院读书、习武,有贾先生看著,已然长进多了”
薛宝釵忽的一怔,压低声音道:“倘若那位贾先生,真的能打听到乱流寨的位置,即便舅舅不帮忙,咱们也未尝不能越过柴家,跟他们私下接触。”
薛父闻言不禁眼前一亮。
却听,薛宝釵继续道:“想来他们也只是给柴家乾乾脏活,不可能真的给三百万两,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只要晓之以理,动之以利,未尝不能换回解药。”
薛宝釵的话,无疑成了救命稻草。
薛父忙不迭道:“对对对!快去请他过来。”
“父亲莫急,他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现在问了也是白问。女儿会让人盯著前头,那边一有消息,就来告诉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