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天空落下,远远的就发现这个“家”与印象中已天差地别。
原本的砖房三合院变成了三层洋楼,生锈的黑漆铁门换成了厚重辉煌的自动门。
院落前门庭若市,停着数十辆汽车。
这陌生的感觉,仿佛过去那个给予她无数痛苦的家不曾存在过似的。
她突然停降在院中,引起一阵喧哗。
杨泽正给陌生人递烟,蓦然见了她,脸色发白,两股颤颤,想要立刻躲进屋里又怕惹起杨衣的注意。
大伯杨广昌笑容倨傲,正招待客人,看到杨衣突然出现在院中,脸上颜色变换了几轮,终于换上了亲热的笑容,上前道:“小衣回来啦,你爷爷可想你了!对了,你知道你爷爷他快不行了吧”
杨衣淡淡道:“带路。”
在众人面前被落了面子,杨广昌本能想要训斥她,硬生生的忍住了,脸色终于停留在亲热的表情上:“来来,我带你进去。咱家变化这么大,你这么久没回来,都快不认识了吧”
爷爷就住在一楼主卧,屋内坐着几个陌生人,正在对病床上的老人嘘寒问暖,四周桌上柜子上地上摆满了各式礼物。
杨衣一进去,客人们立刻站起来,屋内营造出来的热切氛围顿时一空,一时间竟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杨衣扫了一圈,全都是陌生人,看穿戴打扮,似乎是什么干部。
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病床上,那个往日里威严的老头儿,此刻正半倚在床上,满脸皱纹中透出病色。
奶奶坐在床边,挑起半耷拉的双眼瞄了她一眼,没有理她。
“哎呀,小衣回来啦,你回来的正好,看,这是咱们吴市长和李县长,今儿个正好来看你爷爷呢!”婶婶陈翠兰打破了安静,热情的向杨衣介绍客人。
杨衣回头看向市长和县长一班人,微微皱眉。
吴市长察言观色,立刻告退,“既然杨队长回来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团聚了!”
杨广昌急忙朝他爹杨永义使了个眼色。
病床上的杨永义动了动眼皮,突然道:“怎么能走呢?我这孙女正好回来,大家一起吃个饭!”
陈翠兰连忙大声道:“就是,这不正好快中午了吗?已经把饭都摆好了!”
县长和市长连忙推辞。
杨衣冷眼瞧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突然,她开口道:“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吃顿饭。”
她开了口,市长和县长就不再推辞。
众人被邀请到餐厅,杨慧、杨泽,还有几个市长县长带来的人在张罗着上菜。
杨广昌邀请市长坐主位,市长吓得连连推辞,几个干部赶紧推杨衣坐主位。
杨衣丝毫没有客气,自然而然的坐在主位上。
杨永义被老伴搀扶着站在旁边,脸色难看——他在家一向是坐主位的,而且他年纪和辈份最大,理应坐主位,居然没人主动给他让?!
“没家教的玩意儿!你爷还没坐下呢!”奶奶李梅花突然唾了一口,看眼中钉似的死死盯着主位上的杨衣。
整个客厅中顿时一静——可能是没想到杨家人竟然蠢到这种地步,竟然当着客人的面斥责家里最有权势的人。
众人甚至连面面相觑都不敢,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杨衣象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拿起身前的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尝了尝。
吴市长和李县长各自咽了一口唾沫,无声的对视了一眼。
县长连忙站起身道:“杨队长劳苦功高,不说在国家会议上,哪怕就是在联合国,也是坐主位的,坐在这儿是天经地义。老人家,您说是不是?”
“她哪怕在外面翻了天,在这个家里,我也是她奶,她爷也是她爷!我们养她这么大,她这是什么态度?!”李梅花理直气壮。
杨衣依旧没听见似的,兀自拿起酒杯。
市长见状,连忙站起身拿起酒瓶给她斟了一杯,不多不少,不至于举起酒杯时洒出来,也不至于只有一点的量。
杨广昌连忙拉李梅花的骼膊:“妈,你少说两句,客人在这儿呢!”
“有客人咋了?忘本的东西,克死了她爹,她娘赵红丽也不要她!没有我们,能有她的今天?她不感恩戴德,反倒拿起款儿来了!”李梅花越说越激动起来,语气满是委屈和愤恨。
市长和县长坐立不安,不停咽唾沫。
跟领导过来的众人听这一通话,感觉头发根都竖起来了,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
杨衣面色平淡,自斟自饮。
“奶奶,这么多领导在这儿呢,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杨泽连忙赶上来搀住李梅花,使劲朝她使眼色,“您老人家赶紧坐下,我专门让饭店做了红烧肉和肉沫蒸蛋,正适合您的牙口!”
李梅花还想再说什么,被儿子和孙子使劲捏着手示意,只好恨恨的住了口。
将杨永义和李梅花安排在杨衣右边,市长和县长依次坐在杨衣左边,杨广昌、陈翠兰、杨泽、杨慧依次坐下,这桌席算是开场了。
市长向杨衣汇报了最近市内的异生物情况:“最近一个月内伤亡人数约在10来人左右,相对于别的地区,咱们算少的都是托了您的面子,省里觉管局对咱们这里很照顾,一旦有异生物,都会第一时间前来解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杨衣点点头,没有作声。
市长和长都是活跃气氛的一把好手,不至于让饭桌上太过冷清,顺便将市内最近的工作重点汇报了一下,期望能给杨衣留下一个好印象。
听到他们说起工作,杨家人一时之间安静了许多。
等市长等人的工作汇报告一段落,杨广昌终于找准机会见缝插针:“小衣啊,你看,你堂哥堂姐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能不能给他们找个工作,也是为国家做点贡献嘛”
市长和县长无声的对视一眼,静等杨衣开口。
杨衣嘴角微微一扯,没理会杨广昌,口气淡淡的问市长:“咱们市的公务员考核,门坎是什么学历?”
如果真的想安排,必然不会问起这个问题,直接发一句话就是了。
“这个”市长察言观色,顺着她的话说道:“通常都是本科。”
通常是通常,任何人都知道,里面的门道多了,不说学历造假、明招暗定,哪怕专门为某个领导亲属虚设一个岗位也很常见。
如果杨衣有需要,市长自然有多种手段让杨家人在本市的官僚系统里如鱼得水。
等市长回答后,杨衣不说话了。
杨泽杨慧面面相觑,脸上怨色一闪而过。
杨广昌没有顺着杨衣说学历的问题,反而叹了口气:“小衣啊,我知道你心里怨恨我们,但我们好歹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骨子里都流着一样的血,你现在发达了,提携提携你堂哥堂姐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何必这么唉”
“白眼儿狼!忘恩负义!”突然,李梅花将筷子往桌上一丢,死死盯着杨衣。
杨衣手一顿,放下了筷子。
市长和县长也赶紧放下了筷子。
“吴市长,常年家暴、虐待少年儿童是什么罪?”杨衣平静的问,仿佛不知道这句话会掀起怎样一番风波。
“这个”吴市长嘴巴打了磕巴,看向旁边待命的秘书。
秘书赶紧上前,“犯虐待罪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被害人重伤或死亡,大约处两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好。”杨衣眉目低垂,语气平淡:“那就请吴市长帮我寻个律师,我要起诉,顺便请警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