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死一般静。
新盖的三层大别墅空间很足,静寂也显得震耳欲聋。
秘书战战兢兢出去办事了,吴市长和县长放下筷子,一脸肃穆之色。
“你疯了?你要告我们?”李梅花不可置信的望着她,她一生都没有想到过,晚辈居然能告长辈,她也不能理解,不就是打打孩子,居然是犯罪?
在她的认知中,孩子打就打了,骂就骂了,又没打死打残,还好好的养大了,那孩子就应该感恩戴德才是。
“砰——”爷爷杨永义将手中的酒杯掷到地上,摔的粉碎,“忤逆!不孝!你看看,你现在象什么样子?!你想送你大伯他们去坐牢,你就不怕人们戳你脊梁骨!”
杨衣淡淡抬起眉眼,第一次看向杨家人,“不是送大伯婶婶他们坐牢”在杨家人刚要松气的时候,她笑了笑,“是送你们全家人坐牢!”
大厅里再次一静,蓦地响起一阵巨大的咳嗽声,杨永义气的一个倒仰,狠狠的摔在地上,呆滞住的杨家人甚至没来得及去扶他。
杨衣看向地上的老人,他粗糙的脸皮发白,呼吸不上来了。
看上去多么无助啊,多么可怜啊!
风烛残年的老人,肺癌晚期,生命只剩几个月了,谁忍心送他去坐牢呢?
杨衣嘴角翘起一丝幽幽的笑意。
爷爷喜欢学习好的孩子,为了让他多看她一眼,她拼了命学习,每次都是前几名。当杨慧杨泽因为嫉妒撕了她的书时,她觉得自己有底气向爷爷告状,求一个公道,但爷爷只是将她挥到旁边,不耐烦道:“撕了就撕了,女孩就算学习好又有啥用,将来还不是别人家的”
她学会了装烟袋,只为了能凑近爷爷献献殷勤,好让爷爷对自己刮目相看。因为爷爷是全家唯一没有对她动过手的人。
可当那天晚上,杨泽摸进了她的屋子她冲出来,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向最敬畏敬爱的爷爷求救,爷爷只是慎重告诉她:“家丑不可外扬!你在外面不要胡说,否则这个学就别上了!”
在决定将她嫁给傻子的那天,爷爷作为一家之主,拍板说:“养你这么大了,我们也算对得起你了。虽然孙女婿脑子不太好,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镇上那家人条件挺好,你过去不吃苦”
我敬爱的爷爷,真是太可惜了,我真希望您能活的长一点
“你果然是个祸害,克死了我儿子,现在又想克我们全家,我和你拼了”李梅花哆哆嗦嗦站起来,就要一头撞向杨衣。
哪怕知道杨衣不会受伤,吴市长和李县长仍然拦住这个气疯的老太太,脸上还被她抓了几道血痕。
杨衣静静站起身,漠然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仿佛置身事外的观众。
眼前老人长满皱纹,眼皮耷拉下来,那怨毒的表情,那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愤怒,都让她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
啊,曾经她多想讨得她的欢心——奶奶冬天差她去结冰的水库边洗衣服,她敲开冻结实的冰面,哪怕双手冻的红肿流脓,但她还是尽力把所有衣服都洗的干干净净;
奶奶让她切菜,那时她才6岁,差点将自己的手指剁下来,满菜板鲜血淋漓——只要奶奶哪怕夸她一句,哪怕只是心疼她一句呢,但奶奶只是轻篾的唾口唾沫,骂她弄脏了菜板,说她——“天生的贱皮子”!
她怕奶奶那只骨节突起、满是皱纹老皮的手,那只手轻轻一扬,她的身体就吓得本能的往后躲。
而今这只手极力向她伸来,想要象往日那样落在她身上,却被人拦在身前,手指屈伸着,显得那么无助。
“你们应该庆幸,我现在只用法律,”杨衣轻轻说,眼角不自觉抽搐一下。
杨泽脸色发白,在首都觉管局发生的事永远刻在他脑子里了,他双腿不由得哆嗦起来。
杨慧用食指指着她,哆哆嗦嗦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咱爷得了肺癌,没几天好活了,你难道要把他送进监狱吗?你有没有良心?你要把咱奶气死吗?哪怕杨家再对你不好,也养大了你,你不怕报应吗?”
良心?报应?
太奇怪了,这两个字眼从她嘴里说出来简直奇怪极了。
居然直到现在,他们仍然认为对她有恩,是杨衣对不起他们,而不是他们做错了。
他们理直气壮,他们的愤怒如此真实,他们的委屈肉眼可见。
她觉得太可笑了,简直想当场笑出声来。
同时,一点萤火般的怒气像星火遇到草原,“轰——”的一声燃烧起来,从心底一下烧到全身。
烧的她浑身发烫,血液沸腾,烧的她无法再在这儿多站一秒,因为下一秒,这怒火就会冲破她的理智,将这里烧成火海,将一切都烧成飞灰。
她走了出去,将所有谩骂都落在身后。
她要快些离开,否则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些什么。
她快步走出小镇,像无头苍蝇一样漫无目的胡乱走着。
各种混乱的情绪像龙卷风一样在她身体里肆虐,挤压着她的血肉,快要让她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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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早就知道他们如此愚蠢、恶毒、无耻?为什么还要生气?为什么这么愤怒?你不是早就不在乎他们了吗?
如果不在乎又何须愤怒你不会跟路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生气,你不会跟看你不顺眼的人生气,你甚至不会跟那些造谣你的人生气,因为你不在乎他们!
你生气,说明你还对他们有感情——不!
她涌上一阵生理性的厌恶,恶心的直欲呕吐。
感情,他们懂得什么感情,他们懂得什么叫在乎?这样说简直是抬举他们,他们自私恶毒,于世无用,于人有害,他们只不过是蛀虫、虱子、蟑螂一样的存在,他们的存在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意义!
那你为什么生气?你不会在乎路边的流浪狗,你也不会因为被畜生咬了一口就如此心中愤怒郁结!你可以承认不在乎他们,但你至少曾经期待过
期待过,是啊,期待过
期待,期待——我恨我的期待,我恨我竟然期待这些虱子、蛀虫、蟑螂一样的东西能回应我的期待,那么卑微的,毫无尊严的,乞求他们爱我,象个可怜虫,象一条低到污泥里的蛆!
而他们,而他们不仅不回应那个一心讨好的小女孩,甚至嘲弄她,打击她,践踏她的自尊——她唯一仅剩的东西
她不能原谅自己竟然那么卑贱的匍匐在他们面前,乞求一群恶毒冷漠自私的畜牲,施舍给她一丁点可怜的爱,多么卑贱!多么无耻!犯贱!!!他妈的犯贱!!!
你真是个贱货!世间少有的贱货!!!
你居然期待这些蠢货来爱你!
杨衣表情剧烈抽搐了一下,双拳紧握,身周地面的沙石随着她的激烈情绪,渐渐脱离了引力的束缚,在地面上跳动起来。
是的,你只是恨自己,恨自己曾经的懦弱和卑微,恨过去那段充满屈辱的时光。
杀死他们!这些于世无用、活着只是浪费粮食的垃圾!
杀死他们,才能消除过去那些屈辱!
送他们进监狱哪里够?监狱里有吃有喝,而且区区只有两年,两年后他们仍然会出来!这些畜生仍然会活在这个人世间!
只有他们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你才会心情畅快,你才不会被这些畜生影响心绪,你就能保持平静。
而且现在谁还能限制你呢?只是区区杀几个垃圾而已,你拯救了全人类,难道抵不过几只虫子的命吗?
你有资格、有权利、有理由去杀了他们,然后世人会得到一个心平气和的超人、圣人,这对世人来说,难道不是一桩划算的买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