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一路上再未说话,队伍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众人刚看到活下去的希望,却又被战争的阴影笼罩,一个个垂头丧气。
柳如雪虽有血性,却绝非合格的将领。
她将心中的不满与绝望毫无遮掩地在囚兵面前倾诉,看似真性情,实则动摇了军心,在绝境中,军心溃散比鞑子的骑兵更可怕。
“都打起点精神,速度快些!”
郭双倒是恪尽职守,一直在催促囚兵们加快运粮的速度。
可即便加快了速度,囚兵们的脚步,也终究敌不过鞑子骑兵的马蹄。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就在队伍距离女囚营还有不到三里地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马蹄声如同惊雷,从远处席卷而来,伴随着鞑子士兵嘶哑刺耳的呐喊,一群黑影从草原深处疾驰而出,朝着队伍疯狂冲来!
林安迅速扫了一眼,冲杀过来的鞑子骑兵,起码有七八十人!
个个手持弯刀,身披皮甲,眼神凶狠如狼,马蹄踏过之处,枯草飞溅,尘土飞扬,杀气腾腾!
“林安!怎么办?!”
柳如雪瞬间慌了神。
余下的女囚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她们根本没有抵抗的勇气。
林安心中清楚,仅凭他一人,绝不可能对抗七八十名鞑子骑兵。
他当机立断,声音嘶吼着传遍全场:“快!拿干草铺在粮食上,点火烧了!所有人立刻撤回囚营!鞑子的目标是粮食,他们不会追杀我们!”
“烧粮?!”柳如雪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这可是我们花五十两银子买的,是我们整个冬天的活路啊!”
她原本以为林安执意今日去天都城,定是有对付鞑子骑兵的办法,可到头来,他竟要亲手毁掉这些粮食!
“钱没了可以再挣,粮食没了可以再买!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林安语气冰冷,一边说,一边弯腰拽起地上的干草,狠狠铺在粮袋上,掏出火折子。
咔嚓一声点燃。
火焰瞬间窜起,舔舐着干草与粮袋,浓烟滚滚。
其余女囚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一个个疯了似的朝着囚营的方向逃跑,哪里还敢停留。
说实话,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没有信仰,更没有战意,战斗力几乎为零。
柳如雪说苏括用火墙逼囚兵死战,林安此刻终于明白,若非如此,这些囚兵根本不可能与鞑子抗衡。
他不怪她们,在这绝境中,苟活是人的本能。
填壕人脱离囚籍要杀五个鞑子,女囚要杀三个,这对她们而言,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没有希望,便只剩苟延残喘。
整个队伍中,只有柳如雪与郭双强压下心中的不舍,跟着林安一起铺干草、点火,直到火势彻底蔓延,才转身朝着囚营狂奔。
那些鞑子骑兵看到粮车着火,果然瞬间乱了阵脚,嘶吼着冲向粮车,一个个疯狂地扑火,哪里还顾得上追杀她们。
对鞑子而言,粮食比人命更重要。
林安等人,终究是捡回了一条小命。
刚逃回女囚营,林安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粗气,副队将文洁便气势汹汹地冲到他面前。
“都是你!害我们损失了五十石粮食!”
“出发前我就劝队将不要去,队将偏听你的话,现在好了,粮食没了,我们都要饿死!”
文洁的话,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怒火。
那些刚刚死里逃生的女囚,纷纷将怨气发泄在林安身上,语气十分刻薄。
“是啊!都是他的错!要不是他执意要去,我们也不会遭此横祸!”
“丢粮事小,我们差点都死在鞑子刀下!要是鞑子追过来,我们全都得完蛋!”
“就是!他就是个灾星!”
面对众人的指责与谩骂,林安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们。
夏虫不可语冰,就算他解释再多,这些人也不会明白。
“都给我闭嘴!”柳如雪猛地怒吼一声,快步挡在林安身前:“今日我把话说明白,买粮的钱,不是我父亲给的,全是林安拿出来的!”
“就算粮食丢了,也轮不到你们指责他!”
“若是没有他,女囚营昨日就断粮了!你们早就饿死在这荒原上了,还有资格站在这里指责他?”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众人耳边。
舆论瞬间逆转,那些刚刚还在指责林安的女囚,脸上瞬间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谁也想不到,林安一个填壕人,竟能拿出这么多银子。
可没过多久,人群中便响起了窃窃私语,语气刻薄又阴暗。
“真不愧是苏帅养的兔儿爷,就是有钱。”
“哼,卖身换来的脏钱,也值得拿出来炫耀?”
“少说两句吧,没看见队将护着他吗?长得比女人还漂亮,队将怕是早就被他迷惑了。”
“迷惑又怎样?马上就要打仗了,都是要死的人,老娘想说就说,心里痛快!”
女囚营里的人,鱼龙混杂。
有的是被家人牵连、遭人陷害,有的却是真的作恶多端、罪有应得。
她们天性自私自利,若不经历血与火的教训,永远不会懂得感恩,永远不会明白,谁才是能带她们活下去的人。
“我们走,去我帐中说。”
柳如雪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又气又羞,一把拽住林安的胳膊,强行将他拉往自己的大帐。
进了大帐,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林安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还笑得出来?!”
柳如雪瞪着他,又气又嗔,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今日若不是你执意要去,我们也不会丢了粮食,还险些送命!”
“人生三大幸事,虚惊一场,失而复得,久别重逢。”林安笑意不减,语气轻松,“我们捡回了一条命,这难道不算虚惊一场?为何不能高兴?”
“在北境,一条人命值不了五十两白银!就连鞑子的人头,也才值五两!”柳如雪气鼓鼓地回到座位上坐下,胸口微微起伏。
“你说得没错,一个鞑子人头,值五两白银。”
“我一直在想,卖白糖要偷偷摸摸,生怕被人发现,可若是拿鞑子的人头换银子、换粮食,谁还会追究?”
他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而且,杀鞑子还能帮我们脱离囚籍,转为军籍!到时候,大家都能领军饷,不用再靠偷摸过日子,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七八十个鞑子!
一个鞑子人头五两,七八十个就是三四百两!
再加上他们身上的皮甲、战刀,还有那些战马。
若是能吞下这笔财富,获利起码能达到上千两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