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在车窗外。沈瓷靠在迈巴赫柔软的后座上，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串珠。
车内一片死寂，王秘书透过后视镜小心地观察着老板的脸色。沈瓷脸上的张扬和戏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仿佛刚才那场精彩的演出抽干了他所有力气。
“回公馆。”沈瓷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沈少。”王秘书应道，熟练地发动车子。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中的运城。霓虹闪烁，勾勒出这座繁华都市的轮廓。沈瓷偏头看着窗外，五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也是这样的夜晚，暴雨倾盆。
他接到消息赶到傅家别墅时，正好看到法院的人贴上封条。傅云峥就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像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狗，往日里的骄傲和张扬被碾得粉碎。
沈瓷记得自己当时想都没想就冲下车，扔掉伞，一把抓住傅云峥的胳膊。
“上车。”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傅云峥挣扎了一下，眼神空洞：“别管我。”
“傅云峥！”沈瓷几乎是吼出来的，“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一点挫折就活不下去了？”
他强行把傅云峥塞进车里，抽出纸巾粗鲁地擦着对方脸上的雨水和可能是眼泪的痕迹。
“听着，”年轻的沈瓷盯着傅云峥的眼睛，目光灼灼，“我给你一个亿。”
傅云峥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别这么看着我。”沈瓷撇嘴，“不是白给的。成功了你回来找我，失败了”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我就去找你。”
那一刻，傅云峥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他紧紧抓住沈瓷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瓷瓷，我”他的声音哽咽，“我一定会成功，回来风风光光地娶你。”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沈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风风光光地回来娶他？真是天大的笑话。
五年时间，足够一个人脱胎换骨，也足够让所有誓言变成利刃，狠狠扎回许诺者的心上。
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车内的沉默。是姐姐沈钰发来的消息：「需要我做什么吗？」
沈瓷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不用。刚看完一场好戏，心情不错。」
沈钰几乎秒回：「傅云峥带来的那个周言煦，查过了。背景普通，有点小聪明，最擅长装柔弱博同情。这五年确实跟在傅云峥身边，端茶送水，无微不至。」
沈瓷：「知道了。看来傅总就好这口。」
沈钰：「需要给他点教训吗？」
沈瓷：「不。我的猎物，我自己来。」
收起手机，沈瓷眼中的最后一丝波动也消失了，重新变得深不见底。
“王秘书。”
“在，沈少。”
“明天一早，通知下去。凡是与傅云峥那三家公司有业务往来的企业，要么终止合作，要么失去与沈氏合作的机会。”沈瓷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天气，“另外，他最近在谈的那块城东的地皮，不管他用什么价格，沈氏出双倍。”
王秘书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头：“明白。需要限制他的融资渠道吗？”
“当然。”沈瓷轻笑，“给各大银行和风投打个招呼，谁要是敢借钱给傅云峥，就是跟我沈瓷过不去。”
“是。”王秘书熟练地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傅总傅云峥先生昨晚在拍卖会上以八千万拍下的那串帝王绿手串，需要一并处理吗？”
沈瓷的目光落在自己腕间：“他答应明天早上会送来。如果送到，检查无误后入库。如果没送”他顿了顿，语气玩味，“那就提醒他一下，沈氏法务部很久没活动了。”
“明白。”
谈话间，车子已经驶入位于半山的沈家公馆。铁艺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长长的私家车道，两侧是精心修剪的园林。
与傅云峥如今住的豪华公寓不同，沈家公馆是运城真正顶级权势的象征。这里安保森严，私密性极好，世代居住于此的非富即贵。
车停在主宅门前，管家早已等候在一旁。
“少爷，您回来了。”老管家恭敬地拉开车门。
“嗯。”沈瓷下车，将西装外套递给管家，“准备热水，我累了。”
“已经准备好了。”管家躬身，“大小姐刚才来电话，让您回来后给她回个信。”
“知道了。”
沈瓷走进宽敞得有些空旷的大厅，却没有立刻上楼。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却没有喝，只是拿着杯子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庭院。
王秘书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等待着进一步的指示。
“王秘书，”沈瓷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厅里显得有些缥缈，“你说，一个人怎么可以变得这么彻底？”
王秘书沉默片刻，谨慎地回答：“人心易变，沈少。尤其是在巨大的利益和挫折面前。”
沈瓷嗤笑一声，终于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三个亿”他喃喃自语，“买他五年时间，买他一句‘五年前就分手了’，买他带着新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他转过身，眼中没有任何醉意，只有冰冷的锐光：“这笔生意，我可真是亏大了。”
王秘书明智地保持沉默。
“不过没关系，”沈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游戏才刚刚开始。他傅云峥欠我的，我会连本带利，一笔一笔全部讨回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提示音。是一条银行到账通知。
「账户收到转账300,000,00000元。备注：还清欠款，两不相欠。」
发件人赫然是傅云峥。
沈瓷盯着那条短信，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讽刺。
“王秘书，你看，”他晃了晃手机，“傅总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跟我划清界限呢。”
王秘书上前一步：“需要我将款项退回吗？”
“退回？为什么要退回？”沈瓷挑眉，“这是他欠我的，收下是天经地义。”
他走向书房，王秘书紧随其后。
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坐下，沈瓷将手机随意扔在桌上，抬眼看王秘书：“去查一下这笔钱的来源。以他公司现在的现金流，不可能一下子拿出三个亿的流动资金。”
王秘书立刻明白了沈瓷的意图：“您怀疑他动用了公司运营资金或者找了高利贷？”
“不管是哪种，”沈瓷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都够他喝一壶的。我要知道他这笔钱是怎么来的，越快越好。”
“是，我立刻去办。”王秘书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沈瓷叫住他，“明天的手串，如果送来了，直接拿给我。”
王秘书略显惊讶：“您要佩戴吗？”那毕竟是傅云峥买给别人的定情信物。
沈瓷把玩着手中的钢笔，眼神晦暗不明：“这么好看的东西，不该被糟蹋在一个绿茶手上，不是吗？”
王秘书不再多问，躬身退出书房：“我会妥善处理。”
书房门轻轻关上，沈瓷独自坐在宽大的椅子里，终于允许一丝疲惫爬上眉梢。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有些褪色的照片。照片上是五年前的他和傅云峥，在大学的篮球场边勾肩搭背，笑得没心没肺。那时的阳光那么灿烂，仿佛能照亮一切阴霾。
“傅云峥”沈瓷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那个曾经爱过的少年脸庞，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但下一秒，他就收起所有脆弱，将照片扔回抽屉，锁上。
过去已经死了，他亲手为它举行了葬礼。
而现在，是时候让某些人付出代价了。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厨房：“送一杯咖啡上来，浓一点。”
今夜，注定无眠。
而城市的另一端，傅云峥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转账成功的提示，长长舒了一口气。
“云峥，”周言煦从身后抱住他，声音还带着委屈的哭腔，“那可是三亿啊我们好不容易才”
“值得。”傅云峥打断他，转身将人搂进怀里，“只有这样，我才能彻底摆脱他。钱可以再赚，但自由无价。”
周言煦依偎在他怀里，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可是沈少他会不会还不满意？”他小声问，“他今天看起来好可怕”
傅云峥的眼神暗了暗：“三个亿，足够还清他当初的一亿和利息了。他要是再纠缠，就是他不占理。”
话虽这么说，但他搂着周言煦的手臂却不自觉地收紧。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沈瓷从来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此时，运城医科大学附近的一家小公寓里，凌景宿正对着电脑整理今天的医学笔记。
手机屏幕亮起，是同学发来的消息，附带宴会厅里沈瓷拿蛋糕砸人的短视频。
「我靠凌哥你看！沈家少爷又上头条了！真牛逼啊当场发飙！」
凌景宿点开视频，看着那个嚣张又美丽的身影，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视频最后定格在沈瓷转身离开的背影上，那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
凌景宿盯着那个背影看了许久，直到屏幕自动变暗。
他想起今天在医院里，那个因为低血糖而脸色苍白、难得安静的沈瓷，与视频中张扬跋扈的形象判若两人。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凌景宿摇了摇头，甩开这些无谓的思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医学文献上。
那些豪门恩怨，离他的世界太远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孤寂的背影，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夜更深了。
运城的霓虹依旧闪烁，照亮着这个欲望与权力交织的城市。
而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商界和社交圈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沈瓷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将杯子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锐利，甚至比平时更加危险。
“傅云峥，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看看最后跪下来求饶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