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的喧嚣与混乱被彻底隔绝在车外。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航站楼,车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沈瓷靠在后座,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节却因用力握着那个黑色电脑包而微微发白。
凌景宿最后那个错愕而不解的眼神,像一根细小的刺,反复在他脑海里闪现,带来一阵阵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刺痛感。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机场?巧合?还是
不,不可能。沈瓷立刻否定了那个荒谬的猜测。凌景宿的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他的世界只有医学和实验室,不可能和傅云峥、赵家这些污糟事扯上关系。
那只是巧合。他一定是正好要去出差或者接人,不幸撞见了那场不堪的闹剧。
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不舒服?
仿佛自己最肮脏、最冷酷的一面,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了那片他唯一觉得干净的光之下。
“沈少,”副驾驶座上的王秘书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傅云峥和那个假保洁员已经分别押送到城西和城南的安全屋了,专人看守,绝对隐秘。机场那边也打点好了,消息不会泄露。”
“嗯。”沈瓷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视线依旧没有离开窗外。
王秘书从后视镜里观察着老板异常冷硬的侧脸,迟疑了一下,还是继续汇报:“初步审讯那个假保洁员嘴很硬,受过专业训练,除了承认是赵家派来接应和取东西的,其他一概不说。傅云峥那边情绪很不稳定,时而暴怒咆哮,时而崩溃大哭,反复念叨着‘完了’、‘都完了’”
沈瓷终于动了动,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完了?这才刚刚开始。”
他的目光终于落回到膝上的电脑包。这才是关键。傅云峥拼死保护,赵家派人来接应的,到底是什么?
“回公馆。”他吩咐道。
他现在需要绝对安静和安全的环境,来打开这个可能装着无数秘密和罪恶的潘多拉魔盒。
车子驶入沈家公馆的地下密室。这里安保级别最高,屏蔽一切信号,是处理最机密事务的地方。
沈瓷独自一人走进密室,将电脑包放在冰冷的金属桌上。
电脑包有密码锁。但这难不倒他。王秘书早已准备了专业的解码设备。
连接,运行。屏幕上数字飞快跳动。
等待的时间里,密室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沈瓷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有预感,这里面东西,可能会彻底颠覆他过去的认知。
“咔哒”一声轻响,密码锁绿灯亮起。
解开了。
沈瓷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电脑包。
里面果然是一台笔记本电脑,以及几个移动硬盘和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他首先拿起那个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只翻了几页,他的脸色就瞬间变得铁青!
那些文件,远比他之前看到的复印件更加详尽、更加致命!
里面不仅包含了五年前那笔来自赵家的三千万资金流向的完整证据链,还有傅云峥与赵家中间人的多次秘密会面照片、录音文字稿!录音里,傅云峥清晰地向对方汇报着如何利用沈瓷的感情,一步步套取沈氏的商业机密和资金支持!
甚至还有几份伪造的、带有沈氏印章的合同文件影印本,涉及一些灰色地带的商业操作,显然是赵家准备在必要时用来栽赃陷害沈家的!
触目惊心!
沈瓷的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五年!整整五年!他就像个瞎子一样,被自己最爱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每一次温存,每一次倾诉,可能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套取情报的戏码!
恶心!无比的恶心!
他强忍着砸碎一切的冲动,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电脑没有设置开机密码,桌面很干净。他快速浏览着硬盘里的文件。
大部分是傅氏集团的商业文件,没什么价值。但在一个隐藏文件夹里,他发现了一些加密的视频文件。
一种更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利用解码器,破解了视频的密码。
点开第一个视频。
画面晃动,像是在某个酒店的房间里偷拍的。画面的主角竟然是五年前,尚且青涩的凌景宿!他穿着兰亭会所的侍应生制服,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给沙发上的客人递酒水。而那个醉醺醺的、试图伸手去摸凌景宿脸的客人——正是傅云峥!
傅云峥的脸上带着轻浮浪荡的笑容,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调笑话。凌景宿明显在隐忍和躲避,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装什么清高?”视频里傅云峥的声音模糊却充满恶意,“在这里打工,不就是为了钱吗?开个价吧”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沈瓷的呼吸猛地一窒!怒火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傅云峥!这个杂碎!他居然敢!他居然在五年前就试图染指凌景宿?!
他颤抖着手点开第二个视频。
这个视频的角度更隐蔽,像是在某个包间的通风口偷拍的。画面里只有傅云峥和另一个看不清面容、但声音阴沉的男人(疑似赵家的人)。
“沈家那小少爷倒是好骗,几句好话就晕头转向了。”傅云峥的语气带着得意和不屑,“就是口味独特,喜欢那种冷冰冰、不解风情的”
“让你盯着沈家,没让你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另一个男人低声斥责。
“放心,正事误不了。”傅云峥嬉皮笑脸,“不过那个小服务生倒是真有点意思,可惜骨头太硬,没得手等以后得了势,迟早”
砰!
沈瓷再也忍不住,一拳狠狠砸在金属桌面上!手背瞬间红肿起来,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滔天的怒焰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
不仅仅是因为背叛!更因为傅云峥那肮脏的、龌龊的念头,竟然在五年前就曾落在凌景宿身上!而他竟然一无所知,还把这个渣滓当成宝贝爱了五年!
恶心!愤怒!还有一股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强烈的后怕和保护欲!
如果当时如果当时傅云峥得手了如果
他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死寂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瓷猛地回过神,猩红的眼睛看向屏幕。
来电显示——凌景宿。
这个名字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部分狂暴的怒火,却让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汹涌而上。
他盯着那个名字,呼吸急促,迟迟没有按下接听键。
电话响了一会儿,自动挂断了。
屏幕暗下去几秒,然后又亮起,显示有一条新短信。
依旧来自凌景宿。
「在机场看到你了。你没事吧?」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沈瓷内心某个紧绷的、脆弱的开关。
在他刚刚目睹了最肮脏的背叛,最丑陋的欲望,情绪处于失控边缘的时刻,这条来自“受害者”本人、纯粹却带着一丝笨拙关心的短信,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的愤怒、恶心、后怕、以及深埋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破了他一直以来用傲慢和冷漠筑起的堤防。
他猛地伸手撑住冰冷的桌面,低下头,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哭泣,而是一种极致的、情绪过载后的生理性战栗。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第二条短信。
「如果需要我可以过来看看你的手。我是医生。」
他看着那条短信,眼前模糊一片。
良久,他颤抖着手指,拨通了凌景宿的电话。
电话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凌景宿清冷依旧,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声音:
“喂?”
沈瓷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哽得厉害,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先生?”凌景宿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疑惑和担忧?
“”沈瓷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最终只挤出三个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字,
“过来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