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忙碌与温馨交织中平稳滑过。凌景宿几乎全身心扑在了实验室的初期建设上,团队磨合、课题论证、实验方案细化……每一项都需要他投入大量精力。而沈瓷也迎来了一个跨国并购案的关键阶段,频繁的越洋会议和商务谈判占据了他大部分时间。
两人各自在自己的领域里征战,有时甚至一天都碰不上面。但无论多晚,沈瓷总会回到公寓,而凌景宿也总会在书房或客厅留一盏灯。偶尔沈瓷应酬归来,带着一身酒气,凌景宿会沉默地给他递上温水,用那双做实验极其精准的手,力道适中地替他按摩太阳穴。沈瓷则会闭着眼,靠在沙发上,感受着那微凉的指尖带来的安抚,一身的疲惫仿佛也随之消散。
他们像两个早已契合的齿轮,在各自的轨道上高速运转,却又在交汇点时严丝合缝,给予对方最坚实的支撑。
这天下午,沈瓷难得提前结束了所有行程。他让司机将车开到凌景宿实验室附近,却没有进去,只是发了一条消息:「下班了吗?我在外面。」
不过几分钟,凌景宿的身影就出现在大楼门口。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浅灰色毛衣,外面套着实验室的白大褂,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正低头看着,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题。傍晚的风吹起他额前柔软的黑发,冷白皮的肌肤在夕阳余晖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
沈瓷靠在车边,静静地看着他。这一幕平凡至极,却让他的心脏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饱满情绪涨得酸软。这就是他爱的人,专注、纯粹、聪明,带着不染尘埃的美好。他想将这一刻,将这个人,永远地留在身边。
凌景宿抬头,看到了他,微蹙的眉头舒展开,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过来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想你了。”沈瓷答得自然,伸手替他理了理被文件夹压出褶皱的衣领,然后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文件夹和自己的公文包一起递给王秘书,随后牵起他的手,“走,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没有开回公寓,而是驶向了运城着名的临江风景区。最终,在一处僻静的、可以俯瞰整个江景和城市灯火的山顶观景台停下。这里并非对公众开放,是沈家早年置下的产业,视野绝佳,私密性极好。
观景台上已经布置妥当。一张小巧的餐桌,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餐具和一瓶已经醒好的红酒。四周点缀着温暖的落地灯和香薰蜡烛,驱散了初冬傍晚的寒意。脚下是蜿蜒如带的江水和对岸璀璨的城市星河,美得如同幻境。
凌景宿有些惊讶地看向沈瓷。
沈瓷为他拉开椅子,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自己则坐在他对面。侍者安静地上完前菜后,便悄然退下,将空间完全留给他们。
“这里……”凌景宿看着眼前如梦似幻的景致,有些怔忡。
“喜欢吗?”沈瓷晃了晃酒杯,红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漾出诱人的光泽,“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偶尔会来这里坐坐。看着底下的灯火,会觉得自己的那点烦恼,其实很渺小。”
凌景宿点了点头。这里的宁静与壮阔,确实能让人心境开阔。
晚餐很美味,两人聊着日常,聊着实验室的进展,聊着沈瓷并购案的趣事,气氛轻松而融洽。但凌景宿能感觉到,沈瓷似乎有心事,他的眼神比平时更深,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郑重。
当甜品被撤下,侍者送上一壶热茶并再次退远后,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模糊的城市背景音。
沈瓷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静而专注地落在凌景宿脸上。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映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景宿,”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有件事,我想正式地、认真地,再问你一次。”
凌景宿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蜷缩,迎上沈瓷的目光。
沈瓷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盒面。
“在北极的时候,我向你求过婚。你答应了。”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但那时候,天地为证,更多的是激情和冲动。现在,回到运城,回到我们真实的生活里,面对可能遇到的一切,我想再问你一次。”
他打开丝绒盒子。里面并非传统的钻戒,而是两枚设计极为简洁大气的铂金指环。指环内侧,清晰地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缩写——sc & ljs,以及那个北极光的日期。
“凌景宿,”沈瓷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愿意,和我结婚吗?不是商业联姻,不是利益结合,只是沈瓷和凌景宿,以爱情为名,共度余生。你愿意吗?”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江对岸的万家灯火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凌景宿的世界里,只剩下沈瓷那双深邃而真诚的眼眸,以及那两枚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的指环。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没有思考。答案早已深植于心,在实验室他倾注心血时,在公寓里彼此依靠时,在每一个平凡却温暖的瞬间里,悄然生长,坚不可摧。
他清冷的眼底,仿佛有星光碎开,漾开一层浅浅的水光,唇角却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他伸出手,放在沈瓷面前的桌上,动作轻柔却坚定。
“我愿意。”
三个字,清晰,郑重,如同他做实验时记录下的每一个精准数据,不容置疑。
沈瓷眼底那最后一丝紧绷的期待,瞬间化为汹涌的狂喜和动容。他拿起那枚稍小一圈的指环,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套进了凌景宿左手的无名指。尺寸完美契合。
然后,他将另一枚指环放入凌景宿手中。
凌景宿接过,学着他的样子,执起沈瓷的左手,将那枚指环,稳稳地推至他的指根。
冰凉的铂金很快被体温熨暖,紧密地贴合着皮肤,像一个无声却永恒的烙印。
沈瓷反手紧紧握住凌景宿的手,两枚相同的指环在烛光下相映生辉。他起身,走到凌景宿面前,俯身,深深地吻住他。
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无尽的珍视、承诺与爱恋。
在寂静无人的山顶,在漫天繁星与万家灯火的见证下,他们许下了此生最庄重的誓言。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沈太太。”沈瓷低声唤道,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占有和得意。
凌景宿耳根泛红,却并未反驳,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了。”沈瓷拥着他,看向脚下璀璨的城市,“你,我,我们的家,我们的事业,都在这里。”
凌景宿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指尖那枚指环的存在感,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安宁与笃定。
“嗯。”他轻声应道。
从北极光的梦幻,到运城山顶的现实,他的答案从未改变,也永不会改变。
沈瓷,是他凌景宿漫长理性生涯中,唯一的、也是最冲动的标准答案。
而余生,他们将携手,共同书写这份答案的完美证明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