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起来吧。”
老夫人失望的看了她一眼,语气略带斥责,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过是好心办了坏事。
只是你这孩子瞧着这般端庄持重,怎的行事这么不谨慎?以后又如何掌一府之事!”
殷玉珠心里一惊,心瓣止不住的缩紧。
老夫人这话,等于实在否定她没有做国公府未来主母的能力,说的实在太重了!
其实老夫人本就不怎么满意儿媳妇,挑了殷玉珠做她宝贝孙儿的媳妇。
只是儿媳妇拿了众贵女的八字,请了玉泉山的高人相看,高人指着殷玉珠的八字说,
“此女八字日元旺盛,财官印俱全,天生凤命贵不可言。
又有子孙丰盛之相,可兴夫、子、家门三盛,实在不可多得!”
老夫人这才听了儿媳妇的话,点头应允了殷侯府这门亲事。
殊不知这位高人落难时曾欠了她外祖父一份大大的人情,为了还王家人请,才答应王氏这么说的。
“我来迟了,让母亲和诸位贵客久等。”
笑声传来,国公夫人薛氏周身打扮的在一众丫鬟仆妇的簇拥下步来,先上前给老夫人行了个常礼,笑道,
“儿媳见过母亲,刚在后门吩咐婆子们把各色菜式打点好了,这才过来。”
殷琉璃淡淡打量了这位装扮的周身彩绣辉煌,雍容华贵的国公夫人,跟着贵女们起身行礼。
她面相甚贵,性子灵俐,应是个左右逢源之人,但子嗣缘浅了些。
只是……
殷琉璃瞥见她眉心隐隐缠着一抹邪气。
那双精明强干的眼睛里,眼白中横着两道若有若无的白丝,不知惹上了什么邪祟。
各人有各人的因果,她并不喜欢多管闲事,只是蹙了蹙眉头。
行了礼,殷琉璃趁机挪到了甄氏身边坐下,冷眼看戏。
京城到处热闹是热闹,就是这见人就行礼的规矩有些讨厌。
殷琉璃忍不住想念在玄清观,和师兄们漫山遍野疯玩的时候。
薛氏转身故作惊讶的看着殷玉珠,
“哟,玉珠哭的这般梨花带雨,这是怎的了?”
她早听见下人来说了事情原委,这才匆匆赶来圆场子。
殷玉珠到底是她亲手挑选的儿媳妇。
当初老夫人就不怎么愿意,她与老夫人又是面和心不和,若是有什么不对岂不是狠狠打在她脸上?
“夫人,玉珠、玉珠知道错了。”
见她来了,殷玉珠心里总算有了些底,泪珠子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玉珠本想送老夫人寿字石做新园子的贺礼,添添喜庆,谁知被人诓了买回来一尊……”
往日她和母亲没少殷勤巴结,把薛氏哄成了翘嘴一般,如今正是用的时候!
“你到底年少不知事,犯错也难免的。”
薛氏装模作样的轻责了一句,便说,“可怜见的,起来吧。老夫人佛菩萨一般的慈悲心怀,还能跟你一个孩子计较?”
“多谢老夫人谅解,多谢夫人。”
殷玉珠这才哭哭啼啼的站了起来,转身的一瞬狠狠给了殷琉璃一个刀子般眼神。
殷琉璃当她是空气,接着吃她的吃点心,跟甄氏说悄悄话。
忽然,两道不善的目光从脸上扫过。
薛氏轻笑了一声,故意上前道,
“母亲,这位是谁家的小姐,长得这般如花似玉?”
语气中带着一丝敌意,殷琉璃不动声色的蹙了下眉头。
“这不就是玉珠的长姐,殷侯府嫡长女,琉璃丫头。”
老夫人看着殷琉璃,慈祥的脸上就止不住的笑,
“就是她识破那寿山石是个阴邪之物,救了我一命呢!
我倒是问了几句,这丫头会些道门术数,着实有些本事。”
殷琉璃起身见礼,不咸不淡的说,
“见过夫人。”
薛夫人雍容华贵的脸上闪过一抹冷笑,明褒暗讽道,
“什么术数这般厉害,把你妹妹玉珠吓得脸儿都白了?
也是奇怪了,寻常府邸里的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琉璃姑娘从哪儿学来这一身厉害本事?”
“老夫人过誉了,略懂一点。”
殷琉璃不冷不热的说。
你可别招我!
殷玉珠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上前撺掇道,
“夫人有所不知,我家长姐自幼送去外面的道观教养,的确学了很多本事回来。
难得见夫人一次,不若请我长姐在众人面前施展一次,让大伙儿见识见识,夫人也瞧瞧稀罕?”
刚才出了丑,这是要拿她当猴儿耍报复?
殷琉璃一记眼刀甩了过去:你也别招我!
薛夫人象是跟她商量好似的,拊掌笑道,
“那敢情好!本夫人还没见过哪个姑娘家,会那些个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呢!”
老夫人皱了皱眉,出声阻拦,
“这有什么好看的?你是没瞧见刚才有多吓人!”
可殷玉珠的撺掇起了作用,众人纷纷附和着说,
“琉璃小姐会些什么法术呀?我听闻道家擅长抓鬼驱邪,可吓人了!”
“街上那些游走的方士,幌子上都写着相面看卦,八字吉凶……琉璃小姐也会这些?”
“那些江湖术士都是些不入流的,想必琉璃小姐不会这些吧?”
……
“巧了,我家长姐就是会这些,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
殷玉珠泪痕还没干的脸上,闪过一抹得意的冷笑。
她就是要引着众人往江湖术士那些不入流的人身上想!
三教九流,江湖术士为最低贱的不入流,人人瞧不起。
殷琉璃,刚才你让我丢了好大的脸面,如今你也别想好过!
“不能吧?”
薛氏与殷玉珠一唱一和,傲慢的挑眉,“侯府到底也是京中名门,一个深闺小姐怎能与那些三教九流之人学些个旁门左道,岂不也成了不入流之人?”
“不是这样的!薛夫人,您怎能将我女儿跟那种江湖术士混为一谈?”
甄氏激动的起身为女儿辩白,“我女儿不是那种人!”
“甄夫人急什么,本夫人不过是好心提醒一下,姑娘家万一损了名声可不好。”
薛氏不冷不热的看了她一眼,忽然故作惊讶,“对了,我想起来……咱们有十来年未见过了吧?”
甄氏脸色顿时一白。
“听闻甄夫人不是不喜抛头露面,只喜欢躲清净吗?”
薛氏不怀好意的笑着,讥讽道,“我记得你们府上一向都是王夫人往来,今儿这是哪阵风吹的,竟肯赏脸来与咱们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