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县县狱,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绝望的气息。
几间相对“干净”些的囚室里,关押著萧何、曹参,以及刘太公、吕雉和两个孩子。
鲁元已经懂事,紧紧依偎在母亲怀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刘盈尚在襁褓,偶尔发出不安的啼哭,吕雉便低声哼著歌谣安抚。
刘太公靠墙坐着,花白的头发凌乱,不住叹气:“逆子逆子啊!自己跑了不算,还连累我们这下全完了”他浑浊的老眼看向萧何和曹参,“二位先生,连累你们了”
萧何虽然身陷囹圄,神色却还算平静,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襟,沉声道:
“老太公不必过于忧虑。县令此举,不过是惧怕我等与季兄里应外合,更是想以此要挟芒砀山那边。只要我们还在,季兄他们投鼠忌器,县令暂时不会妄动。”
曹参冷哼一声:“匹夫之怒罢了。县令无能,苛政逼反乡民,不思己过,反拿我等为质,可笑!”他体格雄壮,在狭小的囚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的猛虎。
吕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著怀中的刘盈。
她的目光透过狭小的栅栏窗,望向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夫君临走前那晚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雉儿,我这一去,你和爹,还有孩子们,可能会受些委屈。墈书君 庚芯醉全县令不是宽厚之人,或许会拿你们做文章。但别怕,我在沛县这些年,交的不是酒肉朋友。真到了那一步,会有人照应你们。记住,无论听到什么消息,稳住心神,等我回来。”
当时她只以为夫君是宽慰她,如今身陷囹圆,这番话却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他真的料到了吗?他的那些“狐朋狗友”,真会冒死前来?
就在刘太公哀叹“断头饭不知何时送来”时,狱道尽头传来了脚步声,还有狱卒压低的交谈声和器物碰撞的轻响。
牢门上的锁链被打开。进来的不是凶神恶煞的狱卒,而是三个穿着普通百姓短褐的汉子,两人提着食盒,一人抱着个小酒坛。
为首的是个面庞黝黑的精壮青年,正是曾在刘季帮助下免过一次重役的磨坊主儿子,阿墩。
“萧先生,曹先生,太公,嫂子。”阿墩小声而急促地说著,手脚麻利地打开食盒,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粟米饭、炖得烂熟的狗肉(显然是樊哙铺子里的手艺)、几样清爽的腌菜,甚至还有一小碟珍贵的饴糖,显然是给孩子的。
“快,趁热吃。”另一个汉子将粗糙但干净的陶碗摆开。
抱着酒坛的汉子笑道:“光有饭没酒可不行,天冷,驱驱寒气,也是季哥以前常念叨的。”他拍开泥封,一股劣质但浓烈的酒香弥漫开来。
刘太公愣住了,颤声道:“这这是断头饭?不必如此破费,老朽”
“太公说的哪里话!”阿墩急忙摆手,神色恭敬。
“这哪是断头饭!这是兄弟们一点心意!季哥临走前嗯,反正交代过,要照看好家里。县令把你们关起来,我们知道了,岂能坐视?”
曹参目光如电,扫过三人:“你们是刘季的人?不怕县令追究?”
第三个汉子咧嘴一笑,带着市井之徒的狡黠:
“曹狱掾放心,外面看守的兄弟都‘打点’过了,今夜是他们‘吃酒误事’。县令?他现在只怕满脑子都是芒砀山那边,顾不上细查狱里一顿饭。”
萧何深深看了阿墩一眼,拿起饭碗,低声道:“多谢几位义士。刘季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
刘太公看着眼前热腾腾的饭菜,再看着这三个陌生却满眼真诚的汉子,想起自己那“不成器”的小儿子,一时间老泪纵横,哽咽道:
“我那不争气的季儿何德何能,交下你们这些有情有义的朋友啊老朽老朽替他,谢谢你们了!”说著就要行礼。
阿墩和另外两人慌忙避开,连声道:“不敢当!太公折煞我们了!”
“能跟着季哥,是我们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
“季哥帮过我们,救过我们全家,这点事算什么!”
吕雉默默接过饭菜,先喂了鲁元几口,自己才慢慢吃起来。饭食不精细,却温暖了她冰凉的手和更凉的心。
她想起刘季平日里那副泼皮无赖相,想起他为了卢绾差点倾家荡产的“蠢事”,想起他对自己那些不伦不类却总能逗笑她的“甜言蜜语”
原来,那些看似荒唐的行为背后,织就了一张如此坚韧温暖的人情网。
这网,平日里看不见,却在风雨来袭时,悄然张开,接住了坠落中的她和家人。
她低头,掩饰住微微泛红的眼眶和嘴角一丝极淡的、安心的弧度。
这一幕,通过某种隐秘的视角,清晰地呈现在龙国直播间。
所有观众都震惊了!
“这些人是”
“他们说是刘季的朋友?来送饭?”
“连狱卒都买通了?”
“刘太公哭了我也有点想哭怎么回事?”
“吕雉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刘季临走前真的安排好了?”
“他到底暗中经营了多少人情?”
“这还是那个只会打架斗殴调戏妇女的老流氓吗?”
解说席上,三位专家同样动容。
陈明远教授长叹一声:“‘仁而爱人,喜施,意豁如也’,常有大度之举,故‘人多附之’。
今日观之,诚不我欺!这绝非一时收买,而是十余年润物细无声的累积!
狱中送饭,看似小事,实则是其人心所向、根基深厚的绝佳体现!沛县民心,已不在秦吏,而在刘季!”
赵刚少将重重一拳砸在掌心:
“好一个刘季!我原先错看他了!这才是真正的‘群众工作’,真正的‘根据地建设’!他把根扎进了沛丰的泥土里!
县令囚其家小而无人告发,反有人冒险送饭,这说明基层吏卒乃至普通百姓,心已向之!这座县城,从内部已经开始松动了!”
林薇捂著脸,声音有些哽咽:“太感动了那种绝境中来自陌生人的温暖刘季他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