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邑一夜易帜,沛县县令头颅高悬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泗水郡。
沛县城内,人心惶惶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躁动与期待。
当刘季率领得胜之师,押解著投降的沛县县吏,浩浩荡荡开进城门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抵抗,而是无数双复杂难明的眼睛——有恐惧,有好奇,有麻木,也有压抑已久的兴奋。
刘季入城第一件事,便是直扑县狱。
沉重的牢门被樊哙一脚踹开,阳光涌入阴暗的甬道。刘太公眯着眼,看着逆光中那个手持染血长剑、浑身带着战场硝烟气的儿子,恍如隔世。
吕雉紧紧抱着刘盈,牵着鲁元,平静地站起身,衣裙虽脏,背脊挺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丈夫脸上。
那一刻,她在他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属于“刘季”的某种东西,但更深邃处,却涌动着她未曾见过的、属于“沛公”的锋芒。
“爹,雉儿,元儿,盈儿,受苦了。”刘季大步上前,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沉稳。
他伸手想拍拍父亲,刘太公却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随即老泪纵横,说不出话。刘季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转而轻轻抚过鲁元的头顶,又仔细看了看襁褓中的刘盈,最后对吕雉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樊哙、周勃、夏侯婴,带兄弟们,把咱们所有兄弟的家小,都接出来!好生安置!”
刘季下令,声音传遍狱中。很快,哭泣声、欢呼声、劫后余生的庆幸声响成一片。那些因刘季起义而被牵连入狱的丰沛子弟家属,重见天日,对刘季的感激与忠诚,更深入骨髓。
沛县,暂时恢复了秩序,但这种秩序是脆弱的,创建在武力和新胜的威望之上。
旧有的秦朝官府体系已然崩溃,谁来主事?如何主事?成了悬在每个人心头的问题。
沛县的三老、豪杰、有名望的乡绅(这些人往往也是旧体制的受益者或参与者)聚在一起,秘密商议了许久。
他们看到了刘季的武力,看到了丰沛子弟对他的拥戴,也看到了天下大乱的苗头。继续忠于秦朝?
沛县县令的人头就是榜样。自己出头?谁有那份威望和实力?权衡再三,这群最讲究实际的老狐狸们,得出了一个共识:推举刘季。
于是,当日傍晚,以几位须发皆白、德高望重的“三老”为首,一行人来到了暂居县衙的刘季面前。
“刘公,”为首的三老拱手,言辞恳切。
“暴秦无道,神人共愤。今公仗义起兵,诛除苛吏,解民倒悬,丰沛士民,莫不感戴。然县不可一日无主,民不可一日无首。公仁厚爱人,威望素著,更有萧何、曹参等贤士辅佐。我等商议,愿共推刘公为沛县县令,总摄县事,保境安民,以应天时!”
这番话可谓给足了面子,将刘季拔高到了“应天顺人”的位置。
然而,刘季(慕秋)听了,却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混杂着惊讶、惶恐和一丝恰到好处的“自知之明”的神色,他甚至还后退了半步。
“哎呀呀,诸位父老,这可万万使不得!”刘季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粗豪,却说得异常“诚恳”。
“我刘季是个什么人?大家还不知道吗?以前就是个泗水亭长,最大的本事也就是跟兄弟们喝喝酒、帮邻里调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这县令?那可是要管一县钱粮刑名,要和郡里、甚至和朝廷打交道的大事!我这点斤两,哪干得了这个?这不是把大家往火坑里推吗?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理由听起来也“合情合理”——出身低微,能力不足,不堪大任。
三老们面面相觑,他们料到刘季可能会推辞,但没想到推得如此彻底,如此“没志气”。
一番苦劝,刘季只是摇头,最后干脆说:“诸位还是另请高明吧,萧功曹、曹狱掾,哪个不比我有本事?我真干不了。”
说罢,竟以军务繁忙为由,把三老们“请”了出去。
三老们无奈,只得悻悻而归。
龙国直播间里,观众们看到这一幕,疑惑顿生。
“刘季居然拒绝了?县令啊!”
“他是不是傻?送上门的权力不要?”
“可能是真觉得自己不行?毕竟以前只是个亭长。”
“我看是装模作样!”
“他是不是在等什么?”
解说席上,陈明远教授捻著胡须,沉吟道:
“拒绝是意料之中。骤然得位,根基未稳,直接接受,易招人嫉,也显得过于急切。刘季此举,无论是真心谦逊,还是以退为进,都算稳妥。”
赵刚少将则道:“他在试探,试探这些沛县旧势力的诚意,也在观察其他人的反应。直接答应,反而落了下乘。”
林薇点点头:“感觉他好像没那么激动?”
第二天,萧何与曹参联袂而来。
两人如今是刘季核心班底中的文胆,地位超然。萧何依旧沉稳,曹参则多了几分锐气。
“季兄,”萧何开门见山,“三老推举,乃沛县民心所向。如今乱世,沛县需要一位众望所归之人主持大局,凝聚力量,方能在这乱世中立足。我与曹参,皆愿倾力辅佐,兄台何必推辞?”
曹参更直接:
“季兄!兄弟们提着脑袋跟你干,不是为了继续当流寇!我们需要一个名分,一块根基!这沛县县令,非你不可!你不当,难道让那些首鼠两端的老朽来当?或者让我和萧何来?我们压不住樊哙周勃那些厮杀汉,也镇不住沛县这几万人!”
两人言辞恳切,分析利害,完全是站在刘季集团的整体利益角度。
刘季坐在那里,挠了挠头,露出更加“烦恼”甚至有点“耍无赖”的表情:
“哎呀,萧何,曹参,你们就别逼我了!这出头椽子先烂的道理,你们不懂吗?现在天下这么乱,第一个冒头的陈胜吴广,现在不也被秦军盯着打?当这个县令,那就是靶子!这种吃亏不讨好的事情,我刘季不干!谁爱干谁干去!”
他语气坚决,甚至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完全是一副“撂挑子”的混不吝模样。
萧何和曹参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一丝更深的东西。
他们了解刘季,此人看似粗疏,实则内秀,绝不可能真的如此短视。他到底在等什么?
两人又劝了一阵,刘季油盐不进,最后竟有些不耐烦地挥手:“行了行了,这事别提了!我头疼!你们去忙你们的去!”
萧何曹参只得叹息离去。
他们走后,一直在内室听着的吕雉走了出来。她看着眉头紧锁(或许是装的)、在厅中踱步的丈夫,轻声问道:
“夫君,三老来请,萧曹来劝,皆是好意,亦是众望所归。为何执意不允?可是另有深意?”
刘季(慕秋)脚步一顿,转过头,脸上那点“烦恼”瞬间变成了一种带着些许不耐和大男子主义的疏离,他皱起眉,声音比平时粗了几分: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外面打打杀杀、争权夺利的事情,是你该问的吗?做好你该做的事,带好孩子就行了!”
这话颇重,带着这个时代丈夫对妻子常见的、不容置喙的权威口吻。
吕雉一怔,抿了抿唇,没再说话,默默退了下去。
只是转身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思索,而非委屈或愤怒。她太了解他了,他这种态度,反而让她更确信,丈夫心里定有盘算。
但这一幕通过直播传回龙国,却瞬间引爆了观众的情绪!
“什么态度?!”
“刘季你怎么跟你老婆说话的?”
“吕雉多好啊!还关心你!你就这德行?”
“果然是个老流氓!粗鄙!无知!”
“之前创建的好感差点没了!”
“就算有什么谋划,也不能这么对老婆吧?”
“渣男!果然还是那个调调!”
解说席上,林薇也微微蹙眉,有些不适。
赵刚少将摇摇头:“市井之气难改。” 陈明远教授则若有所思:“或许是做给某些人看的?”
网路上对刘季(慕秋)的批评声一时甚嚣尘上,许多刚刚对他改观的观众又觉得失望。
龙国高层观察室内,气氛也有些微妙,有人嘀咕:“这家伙,就算有能力,这品性”
然而,这一切的喧嚣,都在第三天清晨,被沛县县衙外震天的声浪所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