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被萧何“请”出县衙大门时,看到的是黑压压的人群。
最前面是昨天碰壁的三老、乡绅,他们神情比昨日更加焦急恳切。
旁边是萧何、曹参,目光沉稳。而往后,是樊哙、周勃、夏侯婴、卢绾等所有核心兄弟,以及他们身后——是密密麻麻、几乎望不到头的沛县军民!
有昨日被救出的义军家属,有普通的市井百姓,有惶恐的旧吏,更有大批手持简陋武器、眼神热切的青壮!
人数,何止数百,恐怕已有数千之众!将县衙前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见到刘季出来,现场骤然一静。
然后,在三老的带领下,前排所有人,包括萧何、曹参,竟齐刷刷单膝跪地!
紧接着,如同浪潮推涌,后面的人群也大片大片地跪伏下去!
“请刘公为沛令!领导我等!”三老的声音苍老而洪亮。
“请季哥(主公)为沛令!”萧何、曹参、樊哙等人的呼喊汇成一股。
“请刘公救救沛县!”“带我们活下去!”
无数百姓的哀求、呐喊、哭泣声混杂在一起,如山呼海啸,直冲云霄!
这不再是少数人的推举,这是整个沛县在乱世求生本能驱动下,自发的、集体的选择与拥戴!
樊哙抬起头,铜铃般的眼睛瞪着刘季,吼声如雷:
“大哥!这沛县县令,除了你,还有谁有资格坐?!你不当,难道让那些见了秦兵就尿裤子的怂包当?!我们兄弟不服!沛县的父老乡亲也不服!”
周勃也闷声道:“季哥,兄弟们的身家性命,都系于你一身。你不领头,人心就散了。
夏侯婴大喊:“沛公!你就答应了吧!”
“请沛公为令!” 数千人齐声高呼,“沛公”的称谓,第一次被如此响亮、如此一致地喊出,回荡在沛县上空。
刘季(慕秋)站在台阶上,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磅礴浩大的人心向背所震撼。他脸上的慵懒、推诿、不耐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动容,有沉重,有豁出去的决绝,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目光缓缓扫过跪伏的众人,扫过萧何曹参信任的眼神,扫过兄弟们急切的脸庞,扫过无数百姓期盼而惶恐的目光。
他知道,火候到了。“三辞”已过,人心已聚,大势已成。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双手虚扶:“诸位父老乡亲,各位兄弟!快快请起!折煞刘季了!”
众人不起,只是眼巴巴望着他。
刘季脸上露出一种“被逼无奈”、“勉为其难”的苦笑,摇了摇头,声音陡然提高,恢复了往日那种带着市井气的豪迈与粗粝,却充满了力量:
“好!既然大家如此信得过我刘季,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我这个老粗!”
他拍了拍胸膛,发出咚咚声响:“那我刘季,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这个沛县县令,我干了!”
“哇——!”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许多人喜极而泣。
刘季双手下压,待声浪稍歇,他环视全场,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斩钉截铁: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既然让我干这个县令,带着大家在这乱世里挣命,那从今往后,就得按我的规矩来!令行禁止,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不管是以前当官的,还是普通百姓,还是跟着我砍过秦兵的兄弟,都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却更显真挚:
“不过,兄弟们也放心!我刘季别的没有,就讲一个义气!有我刘季一口吃的,就绝少不了各位兄弟、各位父老一口喝的!咱们抱成团,拧成一股绳,在这乱世里,杀出一条活路,打出一片天地来!”
“愿随沛公!!”
“沛公威武!!”
欢呼声再次震天动地,声浪几乎要掀翻县衙的屋顶。
这一刻,沛县的人心,前所未有地凝聚在了一个名字周围——沛公,刘季!
龙国直播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所有观众,无论是之前骂刘季的,疑惑的,还是支持的,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极具仪式感和冲击力的一幕。
数千人自发跪请,众望所归,三辞方受这哪里还是一个底层亭长、市井流氓的上位过程?这分明是王者之路的启程啊!
“我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就是人心所向吗?”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所有人真心实意的拥戴!”
“三辞三让他居然懂这个?还运用得这么自然?”
“最后那番话,既有威严,又有情义,完全拿捏住了!”
“沛公他真的成了沛公!”
“龙国我们好像真的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解说席上,陈明远教授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激动得声音发颤:
“三辞而受,众望所归!非以力取,而以德(威)聚,刘季此人,深谙御下之道,更懂人心向背!
他这三天,以退为进,不仅避开了急功近利之嫌,更将全城军民逼到了必须明确表态、彻底绑上他战车的境地!
高明!实在是高明!这已非寻常豪杰手段,隐隐有帝王权术之雏形!”
赵刚少将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中那个坦然接受万众朝拜、气势已然不同的“刘沛公”,缓缓道:
“从被逼起义,到主动选择起义地点和时机;从速夺丰邑,到缓受沛令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他对时机的把握,对人心的操控,对自身形象的塑造
超出了我们所有预案的评估!这不是运气,这是能力,是深藏不露的大智慧!我们严重低估了他!龙国的战略评估系统,需要立刻重新调整!”
林薇捂住嘴,眼睛一眨不眨,喃喃道:
“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和刚才对吕雉说话时完全像是两个人。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还是都是他?”
而就在龙国观众心情复杂难言之际,直播画面适时切换了视角。
只见咸阳冷宫之中,苏沐(代表)衣衫素旧,形容憔悴,面前只有半碗冰冷的粟粥和一点咸菜。
胡亥即位后,后宫清洗,她这样无甚根基的“先帝妃嫔”能保住性命已属侥幸,往日温饱尚且难继,更遑论有所作为。她望着窗外高墙,眼神空洞。
另一处画面,是硝烟弥漫的战场。陈文(代表)穿着普通秦卒的衣甲,满脸尘土血污,正随着章邯的大军,与汹涌而来的陈胜吴广起义军惨烈搏杀。
他勇力过人,已升为什长,但在这数十万人的大战中,不过是一颗随时可能被碾碎的沙子。他机械地挥动着长戟,眼神深处有疲惫,也有对命运的茫然。
其他国家的代表境况更惨:有在起义军中当炮灰的,有在徭役中奄奄一息的,有作为商贩在乱世中朝不保夕的,更有随徐福船队出海后杳无音信的
与此刻沛县城头那面崭新飘扬的“刘”字赤旗,与那位受万众拥戴、意气风发的“沛公”刘季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最戏剧性的是,蓝星一个小国(人口不足百万)的直播间里,他们的国民正在疯狂庆祝,因为他们当初押注时资源有限,无法分析,干脆随机选择,竟然恰好押在了慕秋(刘季)身上!
如今刘季异军突起,评分肯定要暴涨,他们获得的回报将是惊人的!
而龙国,虽然凭借雄厚资源,在苏沐和陈文身上也押了重注,但此刻明眼人都看得出,刘季的潜力和表现,已经远超另外两人。那种“押错宝”的憋闷、后悔和尴尬,如同蚂蚁般啃噬著许多龙国人的心。
尽管龙国官方迅速做出反应,加强了宣传,但那种战略误判带来的失落感,依旧弥漫。
副本内的慕秋(刘季),自然不知道蓝星上的波澜起伏。
他正在沛县县衙,举行简单的就任仪式,正式接管沛县的一切权力。
萧何总揽政务,曹参协理刑律军需,樊哙、周勃等掌管军事。一套简陋但有效的班底开始运转。
沛公的旗帜,正式竖了起来。
天下大乱的棋盘上,一颗原本被所有人轻视的棋子,不仅稳稳落下,更开始散发出令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属于刘季(刘邦)的时代,正伴随着沛县的欢呼声,隆隆开启。
而龙国观众,只能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继续观看这场他们曾嗤之以鼻、如今却不得不屏息关注的——“老流氓”的帝王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