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县的城墙在暮春的阳光下显得敦实安稳。
城内的刘宅(如今该叫沛公府了)后院,吕雉正低头缝补著一件孩童的衣衫,鲁元和蹒跚学步的刘盈在一旁玩耍。
刘邦(慕秋)蹲在边上,手里拿着个自制的简陋竹蜻蜓,逗得刘盈咯咯直笑。
“盈儿,看,飞喽!”刘邦手腕一抖,竹蜻蜓歪歪扭扭地飞起一小段,落下。
他捡起来,又递给眼巴巴看着的儿子,顺手揉了揉鲁元的头发。
“元儿,在家要听娘和祖父的话,照顾好弟弟。”
吕雉停下针线,抬眼看他,目光沉静:“都安排妥当了?”
“嗯。”刘邦点头,脸上的嬉笑淡去几分。
“萧何、曹参留守沛县,政务军务他们熟。樊哙、周勃、夏侯婴、卢绾他们都跟我走。沛县是咱们的根,有萧何曹参在,有咱们这些年攒下的人心,加上留下的部分兵力,稳当。”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和些:“爹年纪大了,受不得奔波惊吓。你和孩子们留在沛县,我也安心。”
他这话是真心实意。虽然知道历史上吕雉后来手段厉害,但此刻她只是自己的妻子,两个孩子的母亲。
自己穿越而来,占了刘邦的身,也承了他的因果,自然想对家眷更好些。
这些年的相处,吕雉的坚韧聪慧,他也看在眼里,那份最初因历史记载而产生的疏离感,早已被日常的温情和默契取代。
他或许做不到古人那般含蓄,但力所能及的关照和温情,他愿意给。
吕雉看着他,没说什么“夫君保重”之类的套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缝补。针脚细密匀称。
过了一会儿,她才仿佛不经意地说:“项氏雄烈,羽翼已丰。此去多加小心。”
刘邦咧嘴一笑,又露出那副混不吝的样子:“放心,你夫君我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眼色、保命求活的本事一流。再说,我是去送粮送人,帮着打秦兵的,又不是去抢他项梁风头的。”
他知道吕雉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投靠,要摆正位置,认清现实。
几日后,刘邦带着数千沛县子弟兵(其中不少是新募集的),押运着数百车粮草辎重,离开了沛县,向东前往薛城(此时项梁已移军至此)。
队伍中,樊哙依旧嗓门最大,周勃沉默检查著武器装备,夏侯婴指挥着车队,卢绾跑前跑后联络。新完夲鰰颤 耕芯醉快
这支队伍,核心是当初芒砀山起义的老底子,骨干是沛丰乡党,虽未经大战,但士气尚可,纪律在萧何曹参数月整顿下也初见模样。
龙国直播间,镜头紧紧跟随。看着刘邦一行离熟悉的沛县越来越远,走向未知而强大的项氏阵营,许多观众心情复杂。
“这就去投靠别人了?”
“感觉有点憋屈啊,自己当县令不好吗?”
“形势比人强,项梁现在势力最大。”
“带这么多粮草去,算是投名状吧。”
数日后,薛城在望。楚军大营连绵,旌旗蔽日,尤其是那面巨大的“项”字帅旗和“楚”字王旗,迎风招展,气势迫人。
往来士卒精悍,刀枪鲜明,与刘邦这支带着浓厚乡土气息的队伍截然不同。
刘邦早早下马,整理了一下并不算华贵的衣甲,对樊哙等人低声交代:“都给我把尾巴夹紧了!少说话,多看眼色!尤其是你,樊哙,管住嘴!”
樊哙闷声闷气地应了。
通传之后,刘邦被引入中军大帐。帐中气象森严,武将谋士分列两旁,上首主位坐着一位五十余岁、面容刚毅、目光锐利的老将,正是项梁。
其身旁站立一青年,身高八尺有余,体格雄伟,目生重瞳,顾盼间自有慑人威势,正是年方二十四岁的项羽。帐中弥漫着一股剽悍与胜利者的气息(项梁刚击破秦军一部,声势正盛)。
刘邦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在距离主位数步外便停下,毫不犹豫,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伏下去,声音洪亮却带着十足的恭谨:
“沛县刘邦,拜见上将军!久闻上将军威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刘邦不才,愿率沛县子弟,附上将军骥尾,共诛暴秦,以报家国之仇!”
他姿态放得极低,几乎以属臣之礼拜见,口称“上将军”而非“项公”,更凸显尊崇。
同时,他将自己定位为“楚人”(沛县原属楚地),打的是复国报仇的旗号,巧妙地避开了单纯依附的尴尬。
项梁抚须,打量著下方这个年纪与自己相仿、却对自己行大礼的沛公。
刘邦的名声,他近来也有所耳闻,以亭长之身聚众起事,连下丰沛,算是个有些能耐的人物。观其举止,倒是颇为恭顺。
“沛公请起。”项梁声音沉稳,“公能毅然举义,光复故土,乃楚之忠良。今带甲来归,共襄大业,本将军甚慰。听闻沛公还带来了粮草?”
“正是!”刘邦起身,依旧微躬著腰,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
“沛县小地方,凑不出什么好东西,只有些粟米粗粮,聊表心意,充作军资,万望上将军不弃。”
他绝口不提自己军队人数,只强调粮草,显得诚意十足又无威胁。
项梁点点头,对刘邦的识趣颇为满意。他如今势力大涨,来投靠的小股势力不少,像刘邦这样姿态端正、还知道带“见面礼”的,算比较上道。
接着,刘邦又转向旁边那位一直用审视目光盯着自己的年轻巨人,再次拱手,笑容更盛,带着长辈看杰出后辈的赞赏(尽管他内心警铃大作):
“这位想必就是少年英雄项羽将军吧?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好一条威风凛凛的豪杰!将来必是诛灭暴秦、匡扶我楚国的中流砥柱!”
项羽傲然受之,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在刘邦身上扫过,见他年近半百,相貌平平,态度恭谨,便也少了几分探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
勇猛如他,最看重的是实力和胆魄,刘邦这般作态,在他眼中,难免有些“谄媚”之嫌。
帐中其他项氏将领谋士,见刘邦如此“懂事”,也都面色稍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