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刘邦率先入关、接受子婴投降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般飞抵楚军大营时,正在为巨鹿大胜而志得意满、准备挥师西向的项羽,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随即爆发出冲天的怒火!
“刘邦——!!!”
怒吼声震得帅帐都在簌簌发抖。项羽重瞳赤红,手中精致的酒樽被捏得变形,琥珀色的酒液溅湿了他华贵的战袍。
他无法容忍!那个在他眼中不过是个运气好点、会钻营讨巧的老卒,那个在叔父死后唯一前来支援、让他曾有过一丝好感的“沛公”,竟敢抢在他这百战百胜、天下公认的霸王之前,踏入咸阳,染指玉玺?!
这不仅是违逆了“先入关中者王”的怀王之约(尽管他内心未必真把那个牧羊人熊心放在眼里),更是对他项羽威信的赤裸挑衅!
亚父范增,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著冰冷而算计的光芒。
他捋着花白的胡须,声音低沉却清晰地送入暴怒的项羽耳中:
“羽儿息怒。刘邦此人,出身微贱而能聚众,先入咸阳而能约法安民,封府库、待将军,其志不小,绝非池中之物。今其势未成,羽翼未丰,正当除之!若纵虎归山,日后必成大患!”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
“明日,可于鸿门设宴,邀刘邦前来。名为庆功商议,实则可于席间”
他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势,“令项庄舞剑,伺机击杀刘邦。此为上策,可绝后患,安天下。”
项羽胸膛剧烈起伏,怒火与杀意交织。他想起刘邦在薛城“雪中送炭”的旧情,心中有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范增的话和自身傲气以及对最高权力的渴望淹没。
刘邦先入咸阳,已触逆鳞!他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木屑飞溅:“就依亚父之计!明日鸿门设宴,请沛公——赴死!”
灞上,刘邦军大营。中军帐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如铁。
项羽的“邀请”已至,言辞虽看似客气,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傲慢与隐隐杀气,谁都感觉得到。
“大哥!不能去!这分明是鸿门宴(反正意思就不是好宴,现在还没有鸿门宴这个词),去了就是送死!” 樊哙须发戟张,急得跳脚。
“项王欺人太甚!我们十万兄弟也不是泥捏的!” 夏侯婴也愤然。
周勃、曹参等人虽未出声,但脸上也写满了忧虑。萧何眉头紧锁,快速思考着对策。
刘邦(慕秋)相对平静地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他当然知道这是鸿门宴,是历史上著名的大劫。
但与原历史不同,他如今实力稍强(十万余人),内部暂无类似曹无伤的小人作祟,更重要的是,他身边有张良,且自己知晓全部历史走向。
他看向一直沉默思索的张良:“子房,项王此宴,凶险万分。你可有良策,助我脱身?”
张良抬起清亮的眼眸,沉吟片刻,缓缓道:
“项王刚愎,范增多谋,此宴杀机四伏,正面硬抗或断然拒绝,皆非上策。”
他顿了顿,“良与楚军左尹项伯,昔年曾有交情,堪称君子之交。
项伯为人,重义而少谋。我可修书一封,密送于他,陈说利害,恳请其于宴席之上,相机维护主公。此为一层保险。”
项伯!刘邦心中一松,历史的关键人物果然还在。他立刻道:
“好!此信就有劳子房即刻书写,务必隐秘送达!”
他深知,项伯的倒戈是历史上刘邦能脱险的关键因素之一,如今有张良这层更可靠的关系铺垫,把握或许更大。
但仅靠项伯不够。刘邦站起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开始部署:
“此宴,我不得不去。不去,便是示弱,也给了项羽攻打我们的口实。但去,不能毫无准备。”
“萧何、樊哙、夏侯婴!”他点将。
“你三人,统率灞上大营主力,严密戒备,随时准备接应!若宴席有变,或接到我与子房的信号,不必犹豫,立刻整军,做出向东突围或据营坚守的姿态,牵制楚军注意力!”
“曹参、周勃、卢绾!”他继续下令。
“你三人,各领一部精兵,今夜便悄悄离开大营,向后(西北方向)缓行撤退三十里,隐秘驻扎。若灞上大营有失,或我与子房未能脱身,你等便是保存下来的火种,伺机而动,不可浪战!”
分派完毕,众人领命而去,各自紧张准备。帐内只剩下刘邦与张良。
“子房,明日,你随我同去。” 刘邦看着张良,语气不容置疑。
张良不仅是最重要的智囊,也是与项伯沟通的桥梁,更是他在那龙潭虎穴中最大的心理依靠。
张良郑重点头:“良,必竭尽全力,护主公安然归来。”
翌日清晨,天色阴郁,寒风刺骨。赴宴之前,刘邦做出了一个令张良都有些意外的决定。
“把传国玉玺带上。” 刘邦对张良说,语气平静。
张良愕然:“主公,此乃国之重器”
“正因为是重器,才要带上。” 刘邦打断他,眼中闪过精光。
“项羽最在意什么?是面子,是威权,是别人对他的臣服。我们把玉玺主动献上,就是表明我们绝无称王关中之心,一切尊他为主。这比一万句辩解都有用。”
他知道原历史的刘邦可没玉玺,但此一时彼一时,他需要用最大的“诚意”来麻痹项羽,浇灭其杀心。
他自己则换上了一身极其朴素、甚至有些显旧的深色布衣,刻意不戴冠,只以布巾束发。
张良也依言换了简便的儒衫。二人看上去,不像是刚刚拿下咸阳的“关中王”,倒像是一对去赴老友家常便饭的普通主仆。
“走吧。” 刘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属于现代人的忐忑与对历史的敬畏,也压下属于“刘邦”的隐忍与决绝。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真正的随机应变,历史的剧本只能参考,生死全靠自己演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