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滔天的烈火与血光。
项羽纵兵大掠,富丽堂皇的宫室被洗劫一空。
他下令处决了投降的秦王子婴及其宗室,彻底断绝了嬴政一脉。
他派兵发掘骊山始皇陵(虽未真正进入地宫核心,但陵墓地上建筑遭严重破坏),搜刮陪葬珍宝,震惊天下。
对于咸阳城内依旧心怀故秦、或有怨言的贵族、官吏、百姓,项羽采取了最粗暴的镇压——坑杀!据说一日之内,渭水为之变色。
最后,虽然范增极力劝阻,但是还是被项羽所谓的“彻底摧毁暴秦象征”,也可能是为了发泄某种毁灭的快意,项羽下令焚烧咸阳宫!
连绵数百里的宫殿群,这座凝聚了六国工匠心血、象征著一个空前帝国辉煌的奇迹,在熊熊大火中燃烧了整整三个月!
浓烟蔽日,焦土遍野,繁华尽成瓦砾。
当这个消息最终传到灞上时,刘邦正与张良、萧何查看地图。他手中的炭笔“啪”地一声折断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历史上项羽确实屠咸阳、烧宫室,但此刻亲耳听闻,想象那烈火焚城、生灵涂炭的景象,想象那无数工匠心血和文明结晶在火中化为灰烬,一种混合著愤怒、悲悯与无力的寒意,还是瞬间攫住了他。
这不是史书上的冰冷文字,这是正在发生的、血淋淋的现实!是无数条人命,是无数家庭破碎的哭嚎!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张良和萧何都担忧地看着他。
“主公”萧何欲言又止。
刘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有些沙哑:“项羽这是自绝于关中,自绝于天下人心啊。”
张良叹道:“刚则易折,暴虐失道。项王勇力冠世,然如此行事,虽能逞一时之威,却难服长久之心。关中父老,必恨之入骨。
果然,不久之后,开始有零星的、从咸阳逃出来的秦人,扶老携幼,衣衫褴褛,满面悲愤与恐惧,如同失巢的鸟儿,朝着相对平静、且有“约法三章”仁名的灞上沛公军营涌来。
他们远远跪在营外,磕头哭诉,恳求沛公为他们做主,劝谏项王停止暴行。
守卫将情况报给刘邦。
“主公,是否见一见他们?安抚一番?”萧何问道。
刘邦站在帐门内,望着远处那些黑压压跪伏的百姓身影,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悲泣,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些人的痛苦是真实的,他们的期望也是真实的。但是
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坚定:“不见。”
“为何?”连张良都有些意外。
“我劝项羽?”刘邦苦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奈与清醒。
“没用。一点用都没有。他正志得意满,以威慑天下为乐,岂会听我一个‘胆小如鼠’的沛公劝谏?我去说,不过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激怒他,给这些百姓和我们自己招来更大的灾祸。”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坚毅:“但是,人可以收下。传令:在营外设立粥棚,接纳逃难百姓。精壮愿从军者,严格审查后,可酌情吸纳。老弱妇孺,妥善安置,发给少量口粮,指引他们向南或向西,寻找安定之地谋生。告诉他们我刘邦,愧对关中父老,无力阻止暴行,唯尽力保他们一时活命,给条生路。”
这不是虚伪的收买人心,而是力所能及下,一个尚有良知的人(或枭雄)该做的。命令传达下去,营外很快设立了简易的救济点。
无数绝望的秦人领到一碗薄粥,听到几句安抚,对着沛公大营的方向磕头不止。
刘邦的“仁义”之名,在秦地遗民的血泪中,悄然扎下了更深、更复杂的根。
就在这纷乱悲戚的背景下,一天下午,营门守卫来报:辕门外有一年轻士子求见沛公,自称来投军,共谋大事。
“投军?”刘邦正与张良商议行军路线,闻言随口道,“让他去募兵处登记便是。”
守卫迟疑道:“那人他说,不是来做小卒的。他要见沛公,有要事相谈,还说事关对抗项羽。”
“哦?”刘邦与张良对视一眼。敢直言“对抗项羽”,口气不小。“带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年轻人被引入帐中。此人身材中等偏瘦,面容清癯,肤色略黑,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有神,顾盼间带着一种内敛的锐气。
他穿着半旧的布衣,洗得发白,但浆洗得干净整洁,举止间有一种不属于普通士卒的、经过思考的沉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悬著一柄长剑,剑鞘普通,但他握剑的姿态,却隐隐透出某种不凡。
年轻人不卑不亢地对刘邦和张良拱手:“在下韩信,拜见沛公,张先生。”
韩信?!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刘邦(慕秋)脑海中炸响!他心跳骤然加速,血液仿佛都涌上了头顶!兵仙!
他心心念念、遍寻不著的汉初第一军事天才,竟然就这样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强压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和狂喜,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故意皱起眉头,上下打量著韩信。
直播间里,观众们也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口气不小的年轻人。他们不知道“韩信”意味着什么,只觉得此人貌不惊人,口气倒挺大。
“韩信?”刘邦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审视和恰到好处的疑惑,“你来投我,所为何事?”
韩信直视刘邦,目光清澈而坦荡:“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项王暴虐,刚愎自用,非可托身之主。闻沛公仁厚爱人,志在天下,故特来相投,愿效犬马之劳,助沛公对抗项羽,平定四海!”
“对抗项羽?”刘邦故意嗤笑一声,模仿著项羽阵营那些人可能会有的轻蔑语气。
“年轻人,口气不小。你可知项羽拥兵四十万,战将如云,天下莫敌?你拿什么对抗?”
韩信神色不变,声音依旧平稳:“用兵之道,在谋不在众,在势不在力。项王虽勇,然其暴虐失民心,分封必不公,诸侯心怀异志。其势虽强,根基已损。沛公若能据险而守,养民蓄力,待时而动,天下可图。”
这番见解,直指要害,与刘邦、张良正在筹划的战略不谋而合!张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欣赏。
刘邦心中更是狂喜,几乎要拍案叫绝!但他依旧绷著脸。
“说得倒有几分道理。”刘邦点点头,仿佛只是认可了一句寻常见解,然后漫不经心地说,“既来投军,也是有心。先去樊哙将军那里报到,从士卒做起,历练一番吧。”
他这是在试探,也是遵循某种“流程”。
他知道历史上的韩信最初在刘邦这里也不受重视,是萧何月下追回并力荐的。但现在萧何并不认识韩信,他要看看韩信的反应。
果然,韩信眉头微蹙,上前一步,语气依然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沛公,韩信此来,非为求一卒之职。若只为卒伍,何处不可为?何必来投沛公?”
“哦?”刘邦挑眉,“那你要做什么?”
韩信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吐出三个字:
“大将军。”
帐内瞬间安静。连张良都微微睁大了眼睛。直播间里更是炸开了锅:
“什么?大将军?!”
“这人疯了吧?一来就要当大将军?”
“刘邦手下樊哙周勃那些猛将跟了他多久?”
“这是来碰瓷的吧?”
“脸呢?”
刘邦心中却乐开了花!要的就是这份自信,这份狂傲!这才是兵仙该有的气魄!
但他脸上却露出荒谬和好笑的表情,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大将军?你?年轻人,你知道我帐下有多少身经百战的将军吗?樊哙、周勃、曹参、夏侯婴我这些兄弟们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你寸功未立,籍籍无名,张口就要大将军之位?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
韩信却毫不退缩,目光灼灼:
“沛公若以资历论英雄,则与项王何异?用兵之道,岂在资历深浅?韩信虽无显赫战功,但胸中自有百万甲兵!沛公若信,便委以重任;若不信,韩信即刻便走,绝无怨言!”
他说得掷地有声,那份基于绝对自信的傲气,甚至隐隐压过了他此刻卑微的处境。
刘邦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虚张声势的浮夸,只有深潭般的沉静与笃定。他知道,不能再“装”下去了。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韩信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觉比张良结实多了):
“好!有胆色!有气魄!我就喜欢这样直来直去的人!”
他收敛笑容,认真地看着韩信:“你刚才说,你叫韩信?”
“正是。”
“淮阴县的韩信?”刘邦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韩信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沛公竟然知道他的籍贯,点了点头:“是。”
“哈哈哈!好!好一个淮阴韩信!” 刘邦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喜悦,大笑道。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这是胡诌,但他必须找个理由)来来来,快请坐!子房,让人上酒!我要与这位韩壮士,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