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刘邦大军历尽艰辛,终于越过巍峨的秦岭,踏入汉中盆地,远远望见南郑城轮廓时,时间已过去近两月。
士卒们虽然疲惫,但看到相对平坦富饶的汉中平原,精神都为之一振。
也就在大军即将抵达南郑的前几日,夏侯婴护送的家眷队伍,终于与主力成功会合!
那一刻的场景,透过直播画面,让无数观众为之动容。
广阔的平原上,夕阳西下。一边是风尘仆仆、甲胄蒙尘的凯旋(或者说迁徙)大军;另一边,是从马车上下来、翘首以盼、泪眼朦胧的家眷们。
“爹——!”
“夫君!!”
“孩儿他爹!!”
“樊哙!你个杀千刀的!还活着啊!”
各种各样的呼喊声、哭泣声、欢笑声瞬间爆发出来,冲破了行军多日的沉闷与疲惫。
士兵们寻找著自己的亲人,将领们扑向自己的父母妻儿,场面一度混乱而热烈。
刘邦骑在马上,看着这乱哄哄却又无比真实温暖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索著。
然后,他看到了。
吕雉牵着鲁元,抱着刘盈,站在一辆马车旁。
她也正望向这边,风吹动她的衣裙和发丝,脸上有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澈平静。
四目相对,隔着纷乱的人群和飞扬的尘土。
刘邦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兵,分开人群,大步朝着吕雉走去。
直播间镜头紧紧跟随。所有观众都看到,这位在鸿门宴上能跪地求饶、在军中令行禁止、在决策时杀伐果断的汉王,此刻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单纯的、属于归家游子的急切和笑意。
他走到吕雉面前,没有多余的言语,甚至没有先去看一眼扑过来的鲁元(小姑娘已经喊著“爹爹”跑过来了),而是直接向吕雉伸出了手。
那是一双布满老茧、关节粗大、带着征战痕迹的手,掌心向上,坦荡而坚定。
吕雉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漾开一丝极淡、却真实无比的笑意。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一只同样不算细腻、却稳定有力的手,轻轻放在了刘邦的掌心。
两手相握。
没有激情澎湃的拥抱,没有热泪盈眶的诉说。
只是一个简单的牵手。但那一刻,通过两人的眼神和相握的手,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是一种历经生死离别、岁月磨砺后,沉淀下来的、厚重而无可替代的信任与默契。
是夫妻,更是乱世中相互扶持、背靠背战斗的战友。
这与刘邦之前对待那些秦宫妃嫔(包括苏沐)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时是征服者的欲望和占有,而此刻,是归家人的温情与责任。
刘邦握紧吕雉的手,又弯腰一把抱起扑到腿边的鲁元,对吕雉笑道:“走,回家。”
他的“家”,是前方那座刚刚被定为汉王都的、尚且陌生的南郑城,是即将创建的汉王府。但有妻子儿女在的地方,便是家了。
吕雉点点头,任由他牵着,一家人汇入向前涌动的人流。
这一幕,深深印在了许多人心中,包括直播间的观众,也包括汉军中的将士。
它无声地告诉所有人,他们的汉王,不仅有枭雄的隐忍与谋略,也有常人的情感与牵挂。
当晚,汉军大部入驻南郑,进行休整。简陋的汉王府也迎来了它的主人。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汉中虽然相对富庶,但毕竟地狭,要养活近十万军队和大量随行百姓,压力巨大。
更关键的是,北边“三秦”的章邯、司马欣、董翳,像三只恶犬,牢牢盯着汉中,封锁了出川的主要通道——褒斜栈道。
入主南郑数日后,刘邦召集核心议事。议题明确:
如何向项羽和天下人表明,自己安于汉中,绝无东归争霸之心,以换取宝贵的喘息发展时间?
韩信再次献计:“主公,褒斜栈道,乃连接汉中与关中之咽喉。其道险绝,修缮不易。
可派人公开大肆修缮栈道,摆出欲从此道东归之姿态,吸引三秦守军注意力。同时,暗遣精兵,寻小道翻越秦岭,潜出陈仓,奇袭关中!此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此计大胆而精妙,正合刘邦“示弱隐强”的战略。刘邦当即采纳,并委任韩信全权负责。
于是,在进入汉中后不久,汉军便开始“热火朝天”地修复起那段被有意无意破坏了一些的褒斜栈道,木材石料的运输队伍络绎不绝,动静闹得很大。
章邯等人果然被吸引,将重兵调集到栈道北口防守,严阵以待。
而在秦岭的崇山峻岭之间,另一支由韩信亲自挑选、训练的精锐部队,却在极端隐秘的情况下,由熟悉山路的猎人向导带领,携带轻便装备和干粮,如同幽灵般,开始攀越那些被认为“鸟兽难渡”的险峻山峰,向着陈仓方向,悄然进发。
南郑的汉王府内,生活似乎逐渐步入正轨。
吕雉以惊人的效率接管了内务,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同时协助萧何安抚随行百姓,鼓励耕织。
刘太公骂骂咧咧地适应着新环境,偶尔和樊哙的老爹凑在一起喝酒吹牛。孩子们渐渐熟悉了新的玩伴。
刘邦则每日与萧何、张良、曹参等人商议内政,筹集粮草,整顿吏治,推行简化的“汉法”(以约法三章为基础扩充)。
他多次召见韩信,听取“栈道”修复进度和“陈仓”计划的细节,给予全力支持。
表面上看,汉王刘邦似乎真的满足于偏安一隅,在汉中过起了“小日子”。
只有核心的少数人知道,那修复栈道的叮当声,是麻痹敌人的烟雾;那秦岭深处的寂静行军,才是刺向未来的一柄利刃。
数月时光,在紧张的准备和平静的假象中悄然流逝。
直到某一日,一名浑身被荆棘划破、满面尘土的斥候,带着陈仓守军毫无防备、已被奇袭部队控制的消息,星夜赶回南郑。
汉王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刘邦看着韩信呈上的最新军报,又看了看张良、萧何等人,脸上露出了自鸿门宴后,最为畅快、也最为锐利的笑容。
“传令,”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栈道’继续修,动静再闹大点。至于陈仓那边告诉大将军,放手去干!”
“暗度陈仓”的第一步,已然成功。反攻的序幕,在这一刻,被正式拉开。
而天下人,包括那位远在彭城、正享受着霸王尊荣的项羽,还沉浸在西楚霸业的美梦中,浑然不知,那只被他亲手关进“笼子”的老虎,已经悄然磨利了爪牙,并在笼子上,打开了一道他意想不到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