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汉王府外已经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
不只是萧何、张良那些重臣，还有许多中下级将领、关中士族代表、甚至普通百姓。
他们都听说了汉王闭门不出的消息，都感受到了那种山雨欲来的恐慌。
“大王不会真的”一个年轻人低声说，没敢说完。
“闭嘴。”他身边的老兵瞪他一眼。
“大王是什么人？当年在沛县，被乱军围了三天三夜，粮尽援绝，他带着我们夜袭突围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但这次不一样，五十万人啊”
“是不一样。”老兵望着紧闭的府门，“所以大王需要时间。”
人群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忽然哭出声：“我的丈夫，我的两个儿子，都死在彭城汉王，你要为他们报仇啊”
哭声像是会传染，很快，人群中响起了更多啜泣。
那些在彭城失去亲人的家庭，那些把最后希望寄托在汉王身上的人，此刻都聚在这里，等待一个答案。
萧何站在人群最前面，背挺得笔直，但袖中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知道，如果今天刘邦再不出来，人心就真的散了。
张良闭目静立，手中羽扇纹丝不动，但额头有细密汗珠。
韩信抱着双臂，目光锐利地盯着府门，像是在计算什么。
樊哙几次想上前踹门，都被曹参拉住。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晨光渐亮，雨彻底停了，屋檐还在滴水，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就在人群的焦虑达到顶点时——
“吱呀——”
沉重的府门，缓缓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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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秋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衣，头发梳理过，虽然白发无法遮掩，但整整齐齐束在脑后。
脸上还有疲惫，眼中还有血丝，但背脊挺直如松，目光沉静如渊。
当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时，那些啜泣声渐渐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某种东西——那不是大胜归来的意气风发，也不是绝境逢生的狂喜，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坚韧的力量。
“诸位，”慕秋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让你们担心了。”
他走下台阶，来到人群中间。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在积水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彭城之败，责任全在我刘季一人。”慕秋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五十万将士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罪在我指挥无方，轻敌冒进，辜负了他们的信任。”
人群中，那个失去丈夫和儿子的妇人又开始哭泣。
慕秋走到她面前，深深一揖：“大妹子，我对不起你的丈夫，对不起你的儿子。我刘季在此立誓，他们的血不会白流。终有一日，我会带着项羽的人头，祭奠所有彭城亡魂。”
妇人愣住了，忘了哭泣。
慕秋直起身，目光扫过所有失去亲人的家属：
“这话，我对你们每一个人说。你们失去的亲人，都是为我刘季而死。
这份债，我用余生来还。还不了命，就用胜利来还；还不了人，就用太平来还。”
他转身，面向萧何等重臣：“萧何。”
“臣在。”萧何上前一步。
“关中民政、钱粮调配、后勤补给，全权交由你负责。
我要你在半年内，让关中恢复生产；一年内，积攒足够十万大军三年用度的粮草。能做到吗？”
萧何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臣，万死不辞！”
“张良、陈平。”
“臣在。”两人出列。
“谋略筹划，情报收集，诸侯联络，由你们统筹。
我要你们把项羽研究透彻——他的用兵习惯，他的性格弱点，他麾下将领的派系矛盾，楚地各郡县的民心向背。
三个月，我要看到完整的分析。”
“诺！”两人齐声。
“韩信。”慕秋看向那个最年轻的统帅。
韩信单膝跪地：“臣在。”
“汉军所有兵马，从今日起由你全权指挥。练兵、布防、作战，我不再干涉。我只要一个结果：一年后，我要一支能在野战中与楚军抗衡的军队。能做到吗？”
韩信抬起头，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若粮饷充足，兵源足够，臣可训练出一支不输楚军的精锐。”
“好。”慕秋扶起他，“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他最后看向所有将领和士兵：“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在怀疑。怀疑我刘季能不能带领你们战胜项羽，怀疑我们还有没有希望。”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我告诉你们，我也怀疑过。
这三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不配坐这个位置，怀疑我们是不是注定要败给项羽。”
人群寂静，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咽。
“但现在我想明白了。”慕秋的声音陡然提高。
“项羽很强，但强不等于不可战胜。我们败了，但败不等于永远失败。五十万人败了，但关中还有百万百姓，蜀中还有百万百姓，天下还有无数受项羽欺凌、渴望太平的百姓！”
他握紧拳头：“从今天起，我们重新开始。这一次，我们不求速胜，不贪大功。一步一个脚印，练兵、积粮、连横、伐交。
项羽有他的霸气，我们有我们的韧劲。他像烈火，燃烧迅猛；我们像江水，连绵不绝。
看看到最后，是火能蒸干江水，还是江水能扑灭火！”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那滔滔不绝”
樊哙第一个吼出来：“愿随大王，万死不辞！”
“愿随大王，万死不辞！”将领们齐声高呼。
“愿随汉王！”士兵们举起兵器。
“汉王！汉王！汉王！”百姓们跟着呼喊。
声浪在城中回荡，惊起檐下宿鸟，扑棱棱飞向渐亮的天空。
慕秋看着这一切，心中某个地方终于安定下来。
他知道，历史上刘邦正是在彭城惨败后完成了蜕变，从一个依赖运气和义气的豪杰，成长为真正懂得用人、懂得忍耐、懂得战略的君王。
而现在，他也完成了这个蜕变。不是作为知道历史的穿越者，而是作为这个时代的刘邦，作为百万军民寄托希望的汉王。
直播界面在他眼前闪烁，各国观众的弹幕疯狂滚动：
【他站起来了！】
【这才是一方霸主该有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历史会怎么发展，但我开始相信刘邦了】
【项羽是很强，但刘邦这种打不倒的韧劲更可怕】
【蓝星各国历史部门都在记录，这可能是填补历史空白的珍贵资料】
【为什么我觉得，楚汉相争现在才真正开始？】
从现在起，他不再需要依赖任何预知。他要做的，是和这些人一起，在不知道结局的情况下，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无论这条路通往胜利还是毁灭，他都会走下去。
作为刘邦。
也作为慕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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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彻底照亮长安城时，汉王府前的积水映出清澈的天空。一夜暴雨洗净了尘埃，也洗净了笼罩在汉军头上的阴霾。
新的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