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从清晨打到黄昏。
汉军以城墙为依托,以骑兵为锋刃,以步兵为壁垒,硬生生挡住了楚军十次冲锋。
城下尸体堆积如山,血水浸透了泥土,连秋草都染成了暗红色。
夜幕降临时,双方默契地停战,各自收尸。
战场上亮起无数火把,汉军楚军混杂在一起,默默搬运同袍的遗体。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和沉重的脚步声。
第二天,战斗更加惨烈。
项羽改变了战术——不再强攻城墙,而是集中兵力,试图歼灭汉军出城的部队。
灌婴、樊哙、周勃三人轮番上阵,死死缠住项羽。汉军骑兵采取袭扰战术,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但伤亡仍在不断增加。
第二天傍晚,当双方再次停战时,慕秋收到了萧何的初步统计。
“大王,”萧何的声音嘶哑,“两天血战,我军原有十五万,其中十万能战之士。现在能战者只剩六万。灌将军的一万铁骑,还有六千。伤员三万,总计九万。”
慕秋闭上眼睛。两天,损失四万能战之士。这就是项羽的恐怖。
“楚军呢?”
“楚军原有十万精锐,现余五万。”萧何顿了顿,“但是”
“但是什么?”
“探马来报,虞子期率八万援军,已到五十里外。明日必至。”
慕秋猛地睁眼,
五万加八万,就是十三万。而自己这边,能战的只有六万。
“韩信呢?”他问。
“韩将军正在急行,最快还要三天。”
三天。六万对十三万,守三天。
慕秋走到地图前,沉默良久,最终开口:“传令:拆除城内所有住屋,取木石加固城防。战后,我刘邦砸锅卖铁,也要给百姓重建家园。”
“大王,这”萧何犹豫。
“照做。”慕秋斩钉截铁。
命令传下,汉军开始连夜拆除住屋。留在城里面的百姓们默默看着自己的家被拆毁,没有人哭闹,没有人反抗。他们知道,城破了,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夜,荥阳无人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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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慕秋拖着疲惫的身体登上城头。
城外,楚军营地又扩大了——虞子期的八万援军已到,楚军总兵力达到十三万。而自己这边,能战的只有六万。
悬殊太大了。
就在他忧心忡忡时,城下传来嘈杂声。慕秋低头看去,愣住了。
黑压压的人群,从西面涌来。不是军队,是百姓——男女老少,扶老携幼,扛着锄头、扁担、菜刀,什么都有。
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看年纪至少有六十多岁。他走到城下,仰头高喊:“汉王!老朽咸阳人士,携八千秦人,前来助战!”
慕秋急忙下城,打开后城门。老人见到他,颤巍巍要跪下:“汉王,还记得我们吗?”
慕秋扶起老人,仔细端详,忽然想起——一年多前,项羽火烧咸阳,屠杀秦人。是他收留了这些无家可归的百姓,安置在关中各地。
“老丈是王伯?”慕秋不确定地问。
“正是老朽!”老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汉王还记得!记得就好!”
他转身,对身后的百姓们说:“乡亲们!这就是我们的恩人汉王!当年要不是他收留,我们早死在咸阳大火中了!”
百姓们齐刷刷跪下:“谢汉王活命之恩!”
慕秋眼眶发热,一个个扶起:“快起来,都起来”
“汉王,”王伯握着他的手,“我们听说楚军围城,特意赶来。城里有我们的家,有我们的恩人。城破了,大家都得死。与其等死,不如拼命!”
他提高声音,对所有人说:“我大秦秦人,自七国战乱、被六国联军攻打的时候,就没怕过!今日楚军要破我们的家,杀我们的恩人,我们就让他们知道——秦人虽老,骨气还在!”
“秦人还在!秦人还在!”八千百姓齐声呐喊。
这呐喊传到城上,汉军将士无不动容。那些从沛县就跟着刘邦的老兵,那些关中子弟,那些各地投奔的义士——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慕秋看着这些百姓,看着他们手中简陋的“兵器”,忽然笑了。
他转身,对萧何、张良说:“看见了吗?这才是民心。项羽永远不懂的东西。”
他登上城头,面对六万将士和八千百姓,朗声道:“诸位!我刘邦今日在此立誓——此战若胜,必与诸位共享太平!此战若败”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凌厉:“那我们就一起死在这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山呼海啸。
慕秋开始布置战术:“张良、萧何,你们率三万伤兵和八千百姓守城。记住,多树旗帜,多布疑兵,让楚军以为城内有重兵。”
“夏侯婴、灌婴、周勃、樊哙!”他看向四将。
“臣在!”
“你们率六万将士,出城迎敌。”慕秋一字一顿,“记住八个字:外强内弱,且战且退。”这是半夜慕秋和张萧二人商量后的结果。
他看着四人困惑的表情,解释道:
“我军兵力处于劣势,若死守城池,必被围歼。即便撑到韩信来了,项羽也能跑。所以必须主动出击,把战场延伸到城外。你们要做的现在不是决战,是拖延——拖住楚军,消耗楚军,为韩信争取时间。”
“具体战术:开局前压,给楚军压力。然后且战且退,迂回拉扯,绝不硬拼。每退一步,都要让楚军付出血的代价。战场必须在我们选定的地方,节奏必须由我们掌控。”
他最后说:“这一战,不为胜负,只为时间。拖一天,韩信就近一天。拖到最后我们就赢了。”
四将恍然,齐声道:“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