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荥阳门开。
汉军六万将士,如决堤洪水般涌出城门。
最前面是灌婴的六千残铁骑,后面是樊哙、周勃带的步兵阵,两翼是夏侯婴的弓弩手。
楚军显然没料到汉军敢主动出击。项羽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刘邦这是找死!传令,全军迎击!”
十三万楚军,如黑色潮水般涌来。
灌婴率骑兵率先接敌。这一次他改变了战术——不再与项羽硬拼,而是利用骑兵机动性,袭扰楚军两翼。
汉黑骑的骑射再次发威,箭雨之下,楚军纷纷落马。
樊哙、周勃的步兵方阵则结成紧密阵型,长矛如林,盾墙如壁,缓缓前压。
这是汉军一年来苦练的成果——纪律严明,配合默契,进退有序。
项羽亲率中军猛攻,但汉军阵型坚固,一时竟难以突破。
“变阵!”樊哙大吼。
汉军方阵忽然裂开,露出后面的弓弩手。夏侯婴一声令下,万箭齐发,楚军前锋倒下一片。
待楚军冲近,弓弩手后退,长矛手再次上前。如此反复,楚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项羽看出汉军意图,怒喝:“刘邦想拖延时间!传令,不惜代价,突破敌阵!”
楚军开始疯狂冲锋。战斗进入白热化。
灌婴在乱军中看到项羽直冲中军,立即率骑兵回援。六千铁骑如黑色旋风,切入楚军侧翼,硬生生拖住了项羽的步伐。
“灌婴!你找死!”项羽一戟挑飞三名汉骑,直扑灌婴。
这一次灌婴不再单挑,而是指挥骑兵配合。
汉黑骑分成数队,轮番冲击项羽,一击即走,绝不纠缠。项羽虽勇,但被骑兵缠住,一时也难以脱身。
战场变成了巨大的绞肉机。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每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
汉军且战且退,从辰时打到午时,退了五里。但这五里,楚军付出了上万人的伤亡。
城头上,张良和萧何看得心惊肉跳。他们看到汉军阵型在楚军猛攻下不断变形,看到将士们倒下就再也没起来,看到灌婴的骑兵越来越少
但汉军没有崩溃。每一次后退都井然有序,每一次反击都精准狠辣。
这六万人,仿佛变成了一个整体,一个拥有共同意志的巨人。
“汉王练出了一支真正的军队。”萧何喃喃道。
张良点头:“这支军队,已经有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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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三百里外。
韩信站在战车上,望着前方蜿蜒的队伍。
二十万大军,如一条长龙,在官道上急速行进。士兵们满面风尘,脚步匆匆,但无人抱怨。
他们已经连续急行军三天了。每天只休息三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赶路。
“将军,照这个速度,明天中午能到荥阳。”副将禀报。
韩信点头,但眉间忧虑未散。他收到了斥候传来汉王的最新军报——六万对十三万,血战两天,现在正在城外野战拖延。
六万对十三万还能野战拖延?
韩信心中震撼。他了解项羽的恐怖,更了解兵力悬殊意味着什么。
汉王这是在用命拖时间,用将士的血肉为他争取抵达战场的机会。
“传令全军,”韩信开口,“再加快速度。明日天亮前,必须再赶八十里。”
“将军,士兵们已经到极限了”副将犹豫。
“极限?”韩信转头看他,“汉王在荥阳用命拖时间,我们还没到极限。告诉他们:早到一个时辰,汉王就少死一千兄弟。早到一天或许就能改变战局。”
“诺!”副将肃然,转身传令。
命令传下,行军速度再次加快。士兵们咬著牙,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前进。
他们知道要去哪里,知道去干什么,知道有人正在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
队伍中,一个年轻士兵忽然唱起了歌。那是关中的民谣,调子简单,词句质朴。
起初只有他一个人唱,渐渐地,周围的人跟着唱起来,最后,整支队伍都在唱。
歌声在秋日的原野上回荡,飘向远方,飘向那个正在血战的城池。
韩信听着歌声,握紧了手中的令旗。
汉王,等我。
荥阳城外,战斗已持续六个时辰。
汉军又退了五里,现在距离荥阳已有十里。
但这十里,是用血肉铺就的十里。楚军每前进一步,都要踏过无数尸体。
灌婴的六千铁骑,现在只剩三千。
汉黑骑八百精锐,还有百一半不到每一个都是百战老兵,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樊哙的左臂中了一箭,简单包扎后继续战斗。
周勃的盔甲被砍裂,露出里面的伤口。夏侯婴的弓弩手箭矢耗尽,已经捡起阵亡同袍的兵器加入近战。
但汉军还在坚持。
因为他们看到,城头上始终飘扬著那面“汉”字大旗。
因为他们听到,城中传来百姓的呐喊助威。因为他们知道,每拖一刻,韩信的援军就近一刻。
项羽也杀红了眼。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军队——明明兵力劣势,明明伤亡惨重,却就是不崩溃。
像一块顽石,任你如何敲打,就是屹立不倒。
“刘邦你究竟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项羽咬牙,再次率军冲锋。
这一次,他突破了汉军右翼。楚军如洪水般涌入缺口,汉军阵型开始动摇。
危急时刻,灌婴率最后三百汉黑骑杀到。这支重甲骑兵如黑色铁锤,狠狠砸进楚军突破口,硬生生堵住了缺口。
灌婴在乱军中找到了项羽。两人再次交手,但这一次,灌婴只接了十招就败退——他的体力已到极限。
“灌将军!”樊哙、周勃赶来支援。
三人再次合战项羽。但这一次,三人都已疲惫不堪,项羽却越战越勇。
“到此为止了!”项羽一戟震开三人,破城戟直刺灌婴心口。
灌婴躲闪不及,只能闭目等死。
就在这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项羽戟杆。
力道之大,竟让戟尖偏了三分,擦著灌婴的铠甲划过。
众人回头,看到城头上,一个白发老者手持强弓,正是王伯。
“秦人还没死绝呢!”老人大吼,又是一箭。
这一箭射向项羽面门,被项羽挥戟打落。但就这片刻耽搁,灌婴三人已退入阵中。
项羽怒视城头,正要下令强攻,副将忽然来报:“大王!东面暗哨发现大军!看旗帜是韩信!”
项羽瞳孔骤缩。
终于还是来了吗?
他看向战场,看向那支已经残破但依然不屈的汉军,看向那座屹立不倒的荥阳城,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一战,他赢了战场,但好像输了些什么。
“传令”项羽缓缓道,“收兵。”
鸣金声响起,楚军如潮水般退去。
汉军没有追击——他们已经没有力气追击了。将士们拄著兵器,看着楚军退走,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地。
灌婴、樊哙、周勃、夏侯婴聚到一起,四人相视,忽然大笑,笑着笑着,又都哭了。
城头上,慕秋看着退去的楚军,看着遍地的尸骸,看着残存的将士,长长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