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以豫让和荆軻自詡吗?朕给你一个机会!”
朱由检拿起桌上青松那把淬过毒的匕首,扔到了白格的脚前。
“你不是认为范永斗对你有知遇之恩吗?你不是要为他报仇吗?来,杀了朕!你將改变歷史!”
白格听了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
大门紧闭著。
再抬头看向屋樑
上面也没藏有人。
“来啊!动手啊!是朕下的命令,所有范家的人都得死,一个不能留!你也亲眼看到朕下令吊死了你的小东家。你还等什么?动手啊!”
朱由检往前逼近两步,白格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你不用担心,朕没有埋伏人,整个屋子里就我俩,你动不动手,如果你不动手,那別怪朕杀了你!”
朱由松慢动作似的,缓缓弯下身子去拾还在白格手边的匕首。
白格动都没动一下,哪怕朱由检將匕首抵到了他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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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怕死?”
朱由检將刀锋贴到了白格的颈动脉上。
“怕!”
白格回答得很乾脆。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朕?至少也可以拉个垫背的。”
白格轻轻摇了摇头,笑著回答:“陛下可能很少看大戏,但我看得多,我小时候只要知道哪里有堂会,就会从狗洞里钻进去看。”
他这话让朱由检听不明白了。
“我不是不怕死,但我知道陛下不会杀我,当然,陛下也知道我不会捡刀。
“哦?”
朱由检听著来兴趣了。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朱由检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如果陛下想杀我,屋子里任何一个人可以像捏死一只小鸡一般將我捏死,没必要等到现在”
白格看了眼桌上的奇珍异宝,又扭头看了一眼门外。
“更何况如果要我死,陛下根本就不需要又是找美女又是摆这么多珠宝在我面前。”
“那你认为朕这样做为了什么?”
朱由检乾脆扯条板凳坐到了白格面前。
“陛下只是想提醒罪民,活著是多么美好,而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朱由检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对白格说道:“你很聪明,朕没有看错你!但你有没有听说猫抓到老鼠后,不会一口將老鼠咬死,而是要戏耍老鼠,让老鼠產生能死里逃生的希望后才让老鼠彻底陷入绝望。朕喜欢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
白格垂下了眼睛,但很快又抬起了头,眼神依然很清澈。
“陛下乃一代雄主,肯定会重诺守信的,对吗?”
“你觉得呢?”
朱由检並没正面回答他。
白格看了看屋顶,突然看著朱由检说:“陛下,你应该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不选那七个女孩,而偏偏选中这个比母夜叉还凶狠的夏荷?”
朱由检没想到在这时候他还有心思聊这个,摇摇头说:“虽然你选谁朕並不看重,因为朕只是让你產生一种可以活下来的假象而已。”
白格似乎没听见他的话,继续看著屋顶说:“我家很穷,穷得一年都难得吃上一顿肉,但我家租地的地主傢伙食很好,天天有肉吃,他家的大小姐长得白白胖胖,但很喜欢跟我玩”
白格回忆著自己的少年时光,眼睛里星光点点。
“她经常揍我,但我从来没觉得她揍我是件痛苦的事情,相反我觉得很幸福,我以为我长大了能娶她”
白格说不下去了,头极力往上抬,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只要曾经拥有,何必天长地久。” 朱由检把玩著手上的匕首,像是自言自语地背起了《道德经》的第七章:“天长,地久。天地之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白格一听愣住了,趁著朱由检没看他,赶紧用衣袖將眼角的泪拭去。
“明白吗?感情如此,婚姻如此,生命亦如此。该来者终归要来的,不属於你的哪怕得到也会失去。隨遇而安才是正道。”
白格歪著头品味著朱由检说的这段话,突然脸上露出喜色,站起来毕恭毕敬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嘴里念叨著:“谢陛下点拨,罪民悟了!”
“悟了什么?”
朱由检盯著白格的眼睛追问道。
“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的尚未来到,活在当下。”
“为什么要活?”
朱由检再次追问。
“因为陛下不想让罪民死!”
白格这一回答出乎朱由检意料之外,但他又无法反驳。
“你死了!过去的草上飞也好,白格也罢,三天!最多还能存活三天!”
白格並没有產生一丝恐惧心理,相反点点头说:“三天已经很长了。”
“你知道朕想要你干什么?”
白格的態度让朱由检怀疑自己哪方面露出了破绽。
白格摇了摇头,平静地回答:“罪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陛下想让我知道时,我自然就知道了。”
朱由检点点头,对他说:“三天!只有三天!这三天你可以挑选那七个女子,也可以另外选出你心仪的七个美女,让你也过上三妻四妾的有钱人日子,还有朕也答应过你,这上面的珠宝你可以任一挑选出十件,你至少在现今的大草原肯定是最有钱的一位。”
白格摇了摇头,对朱由检回道:“罪民记得很清楚,陛下已经答应將夏荷许配给我,而且要顿將军去为罪民筹备婚礼。罪民有夏荷一人相伴,足矣。”
“好!”
朱由检爽快地答应了,这才轻声说出了自己对白格的安排:“三天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白格或者草上飞存在,但范三拔会从此復活。你跟了范三拔这么久,应该知道他去盛京准备找谁,打算干什么?”
白格点点头。
“你走后,朕会將夏荷带入宫中,如果她生下你的孩子,朕会將其视为己出,当世子或公主培养,直到你凯旋而归的那一天,才会公开他们的真实身份。”
“陛下!”
白格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一个刀子架在脖子上都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硬汉,这时却被朱由检几句贴心的话感动得稀哩哗啦。
人只要有牵掛了,就会有弱点。
对於一个从小吃尽苦头的白格来说,自己的小孩能够在皇宫里当皇子、公主一样培养,那比让他享尽荣华富贵更让人心动。
“你到盛京后,不需要存有任何顾虑,你要尽最大能力挤进上层之中,不管犯多大的事,朕都会赦免你。”
“陛下,需要罪民去刺杀黄台吉吗?”
朱由检摇了摇头,对他说:“朕希望你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之中,啥也不需要做。”
白格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代价找自己?
“记住这么半闕诗: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閒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如果有人在你面前诵读前两句时,你必须答上后两句,然后按照他的吩咐去做就是。”
白格默念了两遍,点头示意自己背下了。
朱由检选择了二十八年后才出生的纳兰性德的这首《木兰令》作为接头暗號,是为了保证永远不可能出现,被人无意中对上暗號的事情发生。
“你是大明的英雄,你的子孙后代也將世袭大明的爵位,为了我们的子孙能够不受建奴的欺负,千钧重担全压在你肩头上了。这三天你好好和夏荷过日子,除了朕,谁也不会知道你將何去何从!”
白格郑重地点了点头。
“去开门吧!”
白格一瘸一拐地推开大门,就被夏荷拎起他双腿举到了半空。
“陛下说过谁也不能阻挡我离开!”
白格一边挣扎一边抗议道。
“我没阻挡,我只是送你一程!”
朱由检一看,再不出声,白格可能就会惨死在他没过门的媳妇手上,从门后探出脑袋说:“夏荷,你想谋杀亲夫吗?”
夏荷这才將白格入下,羞得转身就跑,结果直接撞到了比钢板还硬的青松身上。
院里的几位个个开怀大笑,连还掛在树梢上的范三拔的尸体都被风吹得“咯咯咯”像是在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