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干吗？都干吗呢？”
一顶四抬大轿在宫里小太监大步如飞地抬到了许显纯面前，轿里的人未见，声已出。
王承恩脚踩在趴在地上做下马石的小太监背上，走下了轿。
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看都不看在场的人一眼，而是打了一个哈欠，伸起了懒腰。
“小將见过王公公！”
许显纯脸上的肌肉又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將雁翎刀收进刀鞘，上前行礼问好。
虽然许显纯也算是皇上身边一大红人，但和皇上身边伺候的王承恩相比，他知道自己还欠点火候。
王承恩目前是无官无职，才戴上没两天的御马监掌印，统领腾驤四卫营禁军的大帽子又被皇上送给了曹化淳，但朝廷里的文武百官都知道，如果有下一个九千岁出现，那不会是自己在脸上刻下崇禎门下走狗的曹化淳，而是这个从小跟著朱由检长大，现在无名无分的小太监王承恩，未来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掌印太监非其莫属。
“哦，是许大人啊！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还用得著许大人亲自指挥？”
王承恩似乎这才发现许显纯的存在，轻描淡写地询问道。
许显纯看了一眼正忙不迭去踩灭火绳的大胖子章北壬，心想：这个死胖子怎么这么大能耐，將皇上身边第一大红人都请出来了？
不过皇上不是出去御驾亲征了吗？他怎么能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
没等许显纯想明白，王承恩衝著章北壬发话了：“章老板，竹子开花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哦。
许显纯听了莫名其妙，但章北壬心里清楚他此话的意思，连忙回答：“小民明白，竹子开花代表著竹子要死了，小民”
“慢！咱家可不管竹子是死是活，咱家只是来传皇后娘娘懿旨：本宫叫这小章子去怡香院帮本宫秘製药材，怎么还没製成？本宫都叫人帮他將这院子都盘下了，难道还有什么麻烦所在？”
说完，王承恩又扭头对许显纯问道：“许大人又为何而来？”
许显纯听了他的话，感觉头皮发麻，难怪章北壬有恃无恐，原来是在帮皇后娘娘办事，这下该如何收场？
“小將奉首辅大人钧旨，有钦犯窜逃至怡香院，奉命捉拿归案。”
事已至此，许显纯只能如实交代，就算捅出天大的漏子，也得让文渊阁那些內阁大臣去扛。
“哦。章老板，你赶紧去帮皇后娘娘將秘製药丸做好交於宫中，不得有误，如果谁敢阻挠你的工作，那就是和皇后娘娘作对，你只管告知咱家，咱家会亲口向皇后娘娘稟告。
章北壬看了一眼许显纯，朝王承恩躬身请示道：“眼见药丸就要製成，现在正在节骨眼上，不过据说许大人要进院抓人，但该药丸又只能是院里人员配合製作，有外人打岔，恐怕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王承恩自然懂得他话里的意思，扭头对许显纯说：“许大人公务在身，咱家作为內臣不便多问，但皇后娘娘此事也紧要得很，要不，你让章老板进去製作药丸，你的人继续留在院外，如果有钦犯出来，你自己带走即可，井水不犯河水，两相其美如何？”
他这话明显是在偏袒章北壬一方，照他这样说，只要钦犯不出门，自己的锦衣卫就得一直守在门外，24小时离不得人？
锦衣卫可以懟天对地对空气，但没有人敢懟皇上和皇后，同样也不敢懟帮皇上或皇后传话的传旨太监。、
“王公公所言极是，本將叫人原地守候即可。章老板请！”
章北壬先抱拳朝王承恩行礼告別，又朝许显纯鞠躬致谢，然后衝著院子一挥手，“吱呀”一声，院门打开了一扇小门。
王承恩见到章北壬进了院子，而许显纯摆头示意锦衣卫重新將怡香院围住，才朝许显纯拱了拱手，坐回他的四人大轿回宫復命去了。 一场即將血流成河的大难顿时化险为夷。
屋子里的陈新甲和蒙阿满自然不知道在章北壬进门之前发生了这么多曲折离奇的故事。
“大人如果不相信小民的话，自然可以走出去试上一试，不过小民建议大人还是躲在小民身后偷看一眼即可，小民不能保证这上千名锦衣卫緹骑没有一个都神智很清楚，万一射箭误中了大人，小民可负不得一点责任。”
章北壬將身子往旁边一闪，蒙阿满率先挤出了门，但瞄上一眼，灰溜溜地退了回来。
“瞧你那副狗熊样，外面有大虫抓你啊？”
陈新甲对蒙阿满的表现嗤之以鼻，但当他整理好衣裤，迈著八字步踱出门时，打转跑回的速度比蒙阿满还快。
对著这房门的是一门红夷大炮，那比他们这二层楼还高的衝车上面站满了將硬弓拉满了的士兵，而红夷大炮正在炮兵的摆布下往这楼上各个房门换个瞄准。
陈新甲將房门一关，背靠著房门大喘气，脸都嚇白了。
“大人，小民没有骗大人吧？”
章北壬幸灾乐祸地看著陈新甲笑。
“大人不是无所不能吗？怎么也怕门外那些士卒？”
蒙阿满也趁机讥讽起陈新甲来。
“我怕？本官怕的人还没生出来！”
陈新甲拍著胸膛吹著牛，但看到章北壬又转身去开门，赶紧上前一步將门挡住。
“不过，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和锦衣卫这些王八羔子本官无话可说，本官要说也得找他们的老大许显纯许大都指挥使说，你们有所不知，老许以前落魄时，还是本官救济他，才得以有机会参加武科举，否则哪有他的今天。”
“没想到大人和许都指挥使还有如此大交情，小民真的失礼了。小民有一事相求，请大人务必答应，以后大人想要的药酒小民都免费供应，要多少送多少，保证让大人夜御百女也不知疲倦”
“等等，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章北壬话还没说完，蒙阿满就打断了他。
“小民没说什么啊？小民只是请这位大人帮小民找许大人將围著院子的緹骑解散而已。”
章北壬知道自己说漏嘴了，故意装疯卖傻不再提酒的事。
“不对，俺明明听到你刚才说什么药酒，还夜御百女？”
蒙阿满又不傻，盯著章北壬继续追究药酒的事。
“哦，我是说这位大人喜欢吃驴肉火烧，庄园里养了百头驴，我是说我可以帮他配些兽药，让他家的驴夜晚吃草，你没听说过吗？马无夜草不肥，驴其实也一样。呵呵呵呵”
章北壬反应奇快，瞄了地上的酒壶一眼，很快就找话题搪塞过去。
蒙阿满自然不会听他胡说八道，走上前將酒壶拿起，晃了晃將壶盖打开，往嘴里倒。
残余的酒滴还是原来的味道。
因为陈新甲喝的药酒是从壶底下装进去的，根本不通过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