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蒙阿满这一不经意的动作，章北壬很快就得出答案：
一、这两人不熟。哪怕到现今还是互相猜疑素信任的阶段。
二、这两人很坏。竟然將刚刚给了他们无限欢乐的女人直接杀死，而且还和死尸共处一室，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三、这两人有鬼。两个不熟的人竟然相约来青楼寻欢，还带著赌约，说明下注的东西非常值钱。
章北壬是黑暗势力中最隱秘战线的老大，同时他也是一个正经的生意人。
做暗探的不可能將情报在手边溜走，做生意的不可能將手边的银子不赚。
章北壬两样都不准备放过。
他飞快瞄了屋子里一眼，很快打定了主意。
“喂，你们成何体统，哪能这样伺候客人的，这样不是在砸我们怡香院的牌子吗？快快起来！”
章北壬双手背在身后，衝著趴俯在桌上的红倌人和老鴇吼道。
当然没人回应他。
章北壬很生气，衝过去一把拎起老鴇的头髮，高高扬起了巴掌。
“啊！死了？”
章北壬將死椒往地上一扔，扭头就往房门跑去。
他快，陈新甲更快。
“章老板，既来之，则安之，外面兵荒马乱的，还是留在房间安全。”
陈新甲边说边朝蒙阿满眨了一下眼睛，蒙阿满心领神会，攥著指关节“嘎巴嘎巴”响，像一个黑熊般瞪著牛卵大的眼睛朝章北壬走来。
“好啊，我还以为你是一个老主顾，特意给你秘制加料酒，你竟然敢勾通外寇，光天化日之下强x民妇，还先x后杀，对了，肯定还有x尸，难道我大明没有王法了吗？你且跟我去跟锦衣卫许大人说个明白，我看许大人敢不敢徇私枉法，不將你们捉拿归案。”
章北壬指了指尸体，又指向陈新甲，气得手指都不停地颤抖著。
“先x后杀是有的，但x尸是冤枉俺了，俺寧肯x牛x羊也不x尸的，俺嫌埋汰。”
蒙阿满一本正经地辩驳道，在他心目中，女人和母牛母羊没本质区別，但死了不行。
他和大黑熊没两样，都不喜欢死的猎物。
“章老板，你是开门做生意的，这事有没有商量余地？”
陈新甲拖过一把椅子，將房门挡得死死的，满不在乎地跟章北壬討价还价起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知道两位啥都可能缺，唯一不缺的是银子，但”
陈新甲点点头，他以为要谈到价上了，反正银子是蒙阿满的，多少他並不在乎，他只希望不要节外生枝。
“但我既然能盘下这怡红院，我也不差银子。”
听到章北壬这么说，陈新甲苦笑了一声，摇摇头对章北壬说：“章老板就直说吧，只要我俩做得到，都答应你，能私了的事情就没必要去报公了，你说对吗？”
章北壬扭头看了一眼蒙阿满，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又拿起那个良心壶仔细检查起来。
“如果要谈钱，就谈钱，如果要谈別的事，那另当別论，你们挑吧。”
章北壬鬆口了，人都死了，又不是自己亲人，能大赚一笔何乐而不为。
“谈钱吧。大黑熊你没意见吧？”
“俺没意见。”
蒙阿满发现了这壶肩上的小孔有些奇妙，但因为里面没酒了，他也没办法证实出什么来。
“那好。谈钱。”
章北壬指了指死去的老鴇和红倌人对陈新甲说：“这二位可是我们怡香院数一数二的花魁，艷名远扬，每天都有无数的公子哥儿排队来点她俩，现在你们將我们院里两棵摇钱树给砍了，这帐该怎么算，你自己说？”
陈新甲一听，这不是明显的敲诈勒索吗？
就这两个还算花魁？ 一个是老鴇，一个是厨娘，全是赶鸭子上架的，就算我没点过花魁，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章老板，话是这样说，但凡事都得有个度！”
话里的意思很明確，小砍一刀是可以的，但不要漫天要价。
章北壬先伸出一根食指。
“一百两？”
这价格是良心价，毕竟是一条人命，要价一百两说得过去，虽然她俩也不值这身价。
章北壬摇了摇头，继续伸出手指，直到將除拇指外四根手指全伸了出去。
“四百两？”
陈新甲脸上露出了微笑，这是在他承受范围以內的价格。
章北壬还是摇了摇头。
“难道是四千两？”
陈新甲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要知道在大明，他这样的五品知州的法定年俸为八十两白银，就算加上火耗、赃罚、暮夜金等非法定途径，每年全部收入也不会超过一千两。
就算红倌人这种还算有点姿色的女人，如果是黄花闺女，卖到青楼最多十两银子，像她这种生过小孩的，不会超过五两。
老鴇这种老女人，典给人家做老婆最多一两银子，人家还嫌她吃得多。
就算是真的接受过专业训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姿色艷绝群芳，真正能培养成花魁的扬州瘦马，被送到怡香院这种数一数二的顶尖青楼，最高的身价是一千五百两，也比章北壬这个开价低得多。
“四千两怎么好意思说是我们怡香院的摇钱树？”
章北壬继续摇著头，轻言细语地回答。
“难道你要每个人四千两？奸商！天底下最大的奸商！”
陈新甲装作暴跳如雷，其实这只是一种谈判技巧，如果真要八千两，他也不是不能接受，但只是他会额外附加很多条件，比如將他和蒙阿满安全送出锦衣卫的包围圈，给他一张终身免费消费卡等等。
反正提前说好的，所有的银子都得由蒙阿满付，他並不是特別在意。
“我是商人没错，但我没奸，姦杀人的是你们！”
章北壬脸沉了下去。指了指两具尸体，盯著陈新甲两只手同时伸出了四根手指：“一个人四万两，一文都不能少！”
这是根本不可能成交的金额，就算將蒙阿满和陈新甲自己家產清空，也凑不齐八万两银子。
“那另外选別的方式交易呢？”
陈新甲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起来，扭头又冲蒙阿满吼了一声：“大黑熊，在干吗呢？还不过来听听！”
蒙阿满不知发生了什么，將酒壶往桌上一放，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另外一种方式更简单，血债血还，一命抵一命！”
章北壬再次指了指死尸，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听到没，大黑熊，章老板要我们给这两个臭女人赔命！这人可都是你杀的，我可管不著，我大不了出去给锦衣卫自首，你可是现今正在和关寧铁骑交战的建奴探子，又在京城杀人越货，估计你一旦被抓住，下次开战时，拿去祭旗的必然是你的人头！”
陈新甲將骑子转过边，自己躲到骑子后，隨时可以衝出房门呼救，指著章北壬刺激蒙阿满。
“人是俺杀的，你要俺给她们赔命？”
蒙阿满倒是个实在人，敢做敢当，点头承认了。
“是不是你杀的我没看到，但死在你们房间里，你们二人脱不了干係。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章北壬双手拢在袖筒时，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那你先陪她们走一趟吧！”
蒙阿满腾空而起，像个苍鹰扑向了一头大肥羊一样向章北壬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