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真的是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赵大刚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
老张捡扳手的手僵在半空。
押运?模具?
林希嘴角微微上扬,回了一个不算标准但足够庄重的礼:
“辛苦了。”
“不辛苦!”
军官一挥手,“卸货!”
四名战士转身跑向卡车。
片刻后,一个沉重的箱子被抬了进来。
“这……这是啥宝贝?”
赵大刚哆嗦着爬起来,凑到跟前,想摸又不敢摸。
“让开。”林希接过战士递来的撬棍,插进木箱缝隙。
“嘎吱——”
随着一声木板碎裂的脆响,箱盖被掀开。
林希伸手撕开层层包裹的油纸。
下一秒,一道幽冷寒光,划破了车间的昏暗。
“嘶——”
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躺在箱子里的,是一副巨大的钢制模具。
在红外灯泡的红光照射下,模具的型腔表面竟然反射出了没有任何扭曲的光泽。
那不是金属。
那是一面镜子。
老张像被勾了魂,一步步挪过去。
他颤斗着伸出全是老茧的手,悬在模具上方一厘米处,愣是不敢落下去。
“模具钢……”
老张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
“这光洁度……这是怎么磨出来的?”
“我不信!机器磨不出这种水头!”
“这是人手磨的。”
林希伸手抚摸过冰冷的钢面,指尖仿佛能感受到师父李建国那双大手的温度。
“西北基地的八级工李建国,和另外两个八级大师傅,七天七夜没合眼。”
林希的声音低沉,
“用最细的油石,配合这种特殊钢材的热处理特性,硬生生把公差磨到了丝级。”
“丝级……”
老张猛地抬头,眼圈红了,
“你们……你们拿八级工的手艺来造风扇?”
“为什么不能?”林希反问,
“谁规定风扇就得是粗制滥造的玩意儿?”
他转身看向那个军官:
“替我谢谢李师傅。”
“告诉他,这把刀,我接住了。”
军官点了点头,没有废话,带着队伍转身就走。
来如风,去如电,只留下那个木箱,和一屋子还没回过魂的工人。
“别愣着了!”
林希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默,
“上模具!赵厂长,不想赚钱了?”
“赚!赚!”
赵大刚如梦方醒,从地上一跃而起,嗓门大得变了调,
“快!把这宝贝抬上去!”
十分钟后。
五片扇叶呈现出完美的流线型曲率,在灯光下通透如玉。
扇叶中心是一颗鲜红的五角星浮雕。
没有预想中的嗡嗡声。
如果不是扇叶瞬间化作了一团青色的虚影,甚至没人知道它已经激活了。
林希随手拿起赵大刚的搪瓷缸子,接了满满一杯水,轻轻放在了全速运转的风扇顶端。
全场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杯水。
水面平静如镜,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而五米开外,墙上挂着的那张原本垂头丧气的生产计划表。
正如狂风中的旗帜般猎猎作响,发出“哗啦啦”的欢呼。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老张突然捂着脸嚎啕大哭。
这哭声里有憋屈了太久的释放。
他们这群造过导弹的人,被生活按在泥地里摩擦了太久。
都快忘了自己这双手,原本是能摘星星的。
赵大刚也抹了一把眼泪,转头看向林希,眼神狂热。
“林经理……”
“别哭了。”
林希拿起那杯水,一饮而尽,“留着力气干活。”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红峰厂活了。
有了这副模具,有了这群找回尊严的老师傅,再加之魔都完善的化工供应链。
“小王。”林希头也不回地喊道。
王卫东赶紧钻了出来:
“林……林哥,您吩咐。”
“去给外贸局打电话,通知海关。”
林希将手里的空茶缸重重放在窗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10天后,第一批一万台红星风扇,发往十六铺码头。”
“告诉灯塔国人,他们的救命药,来了。”
王卫东看着晨光中那个挺拔的背影。
恍惚间觉得,那不象是要做生意,倒象是要去征服世界。
“是!”
红峰机械厂,厂长办公室。
赵大刚象个暴发户一样,嘴里絮絮叨叨:
“林经理,这回发了!真发了!”
“等钱到了帐,我先杀两头猪!全厂分肉!必须是五花肉!”
“再把拖欠的工资补齐了,还得给大家做身新工装,那种的确良的!”
林希看着赵大刚那张兴奋得通红的脸,并没有接那个“杀猪”的话茬。
他走到那张斑驳的华国地图前,手指在上面重重敲了两下。
“赵厂长,两头猪就让你满足了?”
“美金是用来花的,不是用来存的。”
林希转过身,眼神锐利,
“风扇只是个开始,咱们要用风扇赚的钱,做更大的事!”
“更新设备!加强技术研发!”
林希指了指窗外灯火通明的车间,
“别让老师傅们的手艺废了。”
“那些造导弹尾翼的手感、那些对公差的极致敏感,都要留住。”
“林经理,咱们以后……还造导弹?”
赵大刚试探着问,声音发颤。
“不,我们造比导弹更赚钱,也更需要精度的东西。”
林希眼中闪过一丝2025年的光芒
“精密机床、压缩机、汽车发动机、甚至是……芯片光刻机的零部件。”
“等到那天,红峰厂就不再是一个快倒闭的破厂,而是整个华国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那时候,别说五花肉,我要让你的工人,开着小汽车来上班。”
赵大刚深吸一口气,猛地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眼框发红,站得笔直。
“林经理,你别说了。”赵大刚嗓音沙哑,
“这饼太大,但我赵大刚……”
“吃了!”
“从今往后,红峰厂这八百多个人,就交给你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