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峰机械厂,厂长办公室。
电话铃声叫个不停。
林希刚拿起听筒。
那头就传来了孙大富标志性的、带着广式普通话的大嗓门。
背景音里全是嘈杂的人声。
“林经理!林老弟!”
“你也太神了!”
孙大富的声音听起来亢奋得有些破音,
“你知道现在南方什么行情吗?”
“抢疯了!友谊商店的柜台都被挤爆了!”
林希把听筒拿远了二十公分,淡定地掏了掏耳朵:
“老孙,收收声,淡定点。”
“才铺了几个城市?”
“广州、深圳、福州,沿海这一片全铺开了!”
孙大富根本淡定不下来,
“那些二轻局的领导,以前看见我都鼻孔朝天。”
“现在一个个提着中华烟堵我门口要批条!”
“这感觉,绝了!”
“这叫‘南风北渐’。”
林希看着墙上的地图,嘴角微扬,
“南方热得早,又有侨汇券,是最好的试金石。”
“只要南方火了,这股风马上就会刮到长江流域。”
“别说了!我现在就一个要求!”
孙大富在那头吼道,
“再给我三千台!”
“不,五千台!我带着现金去上海提货!”
挂断电话,林希弹了弹烟灰。
国内市场的火爆在他的预料之中。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
一款颜值能打、性能碾压、价格还公道的“工业艺术品”,想不火都难。
但这只是开胃小菜。
但真正的重头戏,不在这里。
林希的目光穿过窗户,看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是太平洋的方向。
此时此刻,大洋彼岸,正上演着一场真正的“灾难片”。
……
1980年5月28日,灯塔国,哥谭市。
虽然才五月底,但整个北美大陆仿佛被扔进了微波炉,然后按下了高火键。
罕见的高气压象个巨大的锅盖,死死扣在美洲上空。
气象台的主持人解开了领带,满头大汗地指着红得发紫的气温图:
“上帝啊,今天的最高温突破了102华氏度(约39摄氏度)!”
“这是自1950年以来最热的五月!”
西尔斯百货旗舰店。
这里已经不是商场,而是战场。
“空调!我要空调!”
一个满身肥肉的白人壮汉挥舞着钞票,把柜台拍得震天响。
“抱歉先生,窗机昨天就卖完了。”
导购员绝望地解释,“连以后三个月的库存都卖完了!”
“该死!”
壮汉愤怒地咆哮,
“那我怎么睡觉?你想让我的孩子热死在床上吗?”
就在这时,一辆叉车缓缓开了出来。
托盘上堆着像小山一样深青色的纸箱。
箱体上印着醒目的红色五角星,以及那句充满魔力的gg语:
“那是风扇!那款来自东方的风扇!”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下一秒,人群象饿狼一样扑了过去。
“给我一台!”
“闭嘴!这是我先看到的!”
“我出双倍价钱!”
哈里森站在二楼的经理室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疯狂的一幕,手里的咖啡杯都在颤斗。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销售现场,而是在看一场狂热仪式。
仅仅半天。
这批刚从海关放行、还没来得及上架的“red star”风扇,就被抢购一空。
这哪里是风扇?
这是沙漠里的水!
哈里森咽了口唾沫,颤斗着手拿起了越洋电话的话筒。
脑海里浮现出两个月前,在广交会那个闷热的角落里。
那个年轻的东方人对自己说的话——
“这不仅仅是风扇,这是救命的药。”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推销话术,现在他知道,那是来自东方的神秘预言。
……
上海松江,红峰机械厂。
深夜。
林希正在和赵大刚核对生产进度表,电话铃再次响起。
这次是越洋长途。
“林!”
“哦我的上帝!林!”
听筒里传来哈里森近乎破音的嘶吼,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
“你是先知吗?”
“你是东方派来的巫师吗?!”
“你怎么知道会有热浪?”
“你怎么知道?!”
林希看了赵大刚一眼,做个了“噤声”的手势。
然后换上了一口流利的英语,语气慵懒得象是在聊家常。
“哈里森先生,我早就说过,要相信东方的智慧。”
“信!我信!”
“我现在连睡觉都把你的名片放在枕头底下!”
哈里森语无伦次,
“听着林,我要货!”
“我现在就要货!”
“不管你有多少,我全吃下!”
“可是……”林希故意顿了顿,
“海运需要时间。”
“你也知道,现在的舱位很紧张。”
“去他妈的海运!”
哈里森爆了粗口,
“空运!我要走空运!”
“我这就联系泛美航空的货机,运费我出!”
“全额我出!你只需要把货拉到机场!”
一旁的赵大刚听不懂英语,但他能看懂林希的表情。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落网时的从容。
“既然哈里森先生这么有诚意……”
林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每台出厂价加5美元,作为工人的‘高温加班费’,没问题吧?”
“没问题!”
“哪怕加10美元都没问题!”
“只要你能发货!”
“对了,我亲爱的合作伙伴。”
“你能否帮我寄一些你们那边的学术期刊?”
“公开发行那种就行,这个应该不难吧。”
哈里森沉吟片刻,道:“好的,谁让咱们是合作伙伴呢。”
挂断电话,林希转过身。
赵大刚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林经理,洋鬼子咋说?”
“备货。”林希把笔往桌上一扔,
“首批三千台,明天一早拉去机场,走空运。”
“另外,”林希伸出五个手指,
“每台加价5美元,这笔钱,全部作为奖金发给工人。”
赵大刚的眼珠子瞬间红了。
“我这就去车间!”赵大刚抓起安全帽就往外冲,
“告诉那帮兔崽子,谁他娘的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老子把他挂在旗杆上晒成干!”
整个红峰厂彻底进入了战争状态。
注塑机歇人不歇机,三班倒连轴转。
车间里挂起了“大干一百天,挣回小汽车”的红底白字横幅。
在这个还在为几分钱工分斤斤计较的年代。
红峰厂的工人们正在享受着跨国资本的红利。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