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海,华生电扇厂,厂长办公室。
薛建华狠狠地将手中的茶杯蹲在桌子上。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办公桌上,摆着一台刚从市场上买来的“红星·柔风”。
旁边是一份技术部连夜赶出来的拆解报告。
“厂长……”
技术科长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游标卡尺,
“这……这玩意儿虽然看着简单,全是塑料。”
“但……但这扇叶太邪门了。”
“我们上了最好的老师傅,试着仿了一个。结果转起来动静像拖拉机,风还没人家一半大。”
“而且……”技术科长咽了口唾沫,
“成本太低了。”
“这底座是再生塑料灌水泥,这网罩是卡扣结构,没有一颗螺丝。”
“我们要么铸铁要么钢材,核算下来……”
不到四成。
这四个字像巴掌一样抽在薛建华脸上。
成本被碾压,性能被吊打。
这哪是竞争?这是屠杀!
这是要砸了华生厂几千号人的饭碗,掘了他薛建华的根!
“能不能逆向开模?”薛建华咬牙切齿。
“难。”技术科长苦着脸,
“这种变截面双曲率叶片,除非有进口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否则只能靠八级工手搓。”
“咱们厂老刘看了,说想摸透这曲率,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夏天都过去了!
“废物!都是废物!”薛建华猛地起身,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
既然技术上打不过,那就别怪我用别的手段了。
“走。”薛建华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声音冰冷,
“去一机部招待所。”
“我要见周处长。”
“一个造导弹的军工厂,不在山沟里待着保密,跑到上海滩来抢民用市场的饭碗?”
“这叫——扰乱市场秩序!”
……
红峰机械厂,大门口。
几辆满载着风扇的解放大卡车正准备驶出厂门,前往虹桥机场。
林希站在门口,嘴里叼着烟,正和赵大刚交代着下一批原材料的采购事宜。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喧嚣。
两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横亘在厂门口,硬生生堵住了货车的去路。
车门打开。
薛建华沉着脸走了下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手里夹着公文包。
那是典型的部委领导做派——
第一机械工业部的周处长。
“停下!都停下!”
薛建华指着货车司机大声呵斥,
“谁让你们出货的?”
“有批文吗?符合国标吗?”
货车司机是红峰厂的老工人,脾气火爆,探出头骂道:
“哪里来的野狗挡道?”
“眈误了送外汇,你担待得起吗?”
“外汇?”
那个周处长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林希。
“年轻人,好大的口气。”
“我是代表一机部来调查的。”
周处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抖了抖,
“有人举报,红峰机械厂作为七机部下属单位。”
“违规使用军工资源从事民用生产,严重扰乱市场秩序,存在重大质量隐患。”
“现在,我命令——”
周处长指着那些即将发往灯塔国的风扇。
“全厂停工整顿!”
“所有产品,立刻封存!”
薛建华站在周处长身后,看着林希,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阴笑。
“林经理,生意兴隆啊?”
“可惜,这上海滩的风,不是谁都能吹的。”
林希眯起眼睛,看着这两位不速之客,手指轻轻弹掉了烟头上的灰烬。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了。
【我靠!这么不要脸?打不过就摇人?】
【一机部管七机部?这手伸得太长了吧!】
【主播,别怂!这是送上门的脸,不打不行!】
【调用钱老!调用基地!】
林希没有看弹幕,也没有看薛建华。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然后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
“周处长是吧?”
林希上前一步,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封我的厂?”
“您最好先问问,这批货的主人,答不答应。”
“还有……”
林希指了指厂房顶上那个褪色的七机部徽标,
“您确定要在一群造导弹的人面前,摆您的官威?”
红峰厂大门口,气氛紧绷得象拉满的弓弦。
两辆红旗轿车横在路中间,几个干部正指挥着贴封条。
周处长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希同志,七机部是搞国防的,不是搞投机倒把的。”
“你们这种跨系统、跨地域的无序生产,必须立刻叫停。”
薛建华站在一旁,嘴角挂着冷笑。
在他看来,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了。
你是军工口又怎样?
在上海滩这片民用工业的地界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赵大刚急得满头大汗,想上去理论,却被林希伸手拦住。
林希不但没生气,反而从兜里掏出一盒“中华”,慢条斯理地递给周处长一根。
“周处长,封厂容易。”
林希把打火机凑过去,火苗在风中跳动,
“但这批货要是发不出去。”
“由此产生的‘国际违约’和‘外交纠纷’,一机部兜得住吗?”
周处长刚要凑过去点烟,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你在威胁组织?”
“我是陈述事实。”
林希收回火机,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一口,
“这批货是灯塔国西尔斯百货的急单。”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延迟交货一天,罚金五万美金。”
林希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英文合同复印件,在周处长面前抖了抖。
“这上面有灯塔国商务部的备案章。”
“总违约金,三百万美元。”
“周处长。”
林希吐出一口烟雾,
“三百万外汇储备,差不多能买两套进口化肥生产线了吧?”
周处长的手抖了一下。
烟掉了。
在这个外汇比命金贵的年代,谁敢让国家赔洋人三百万美元?
那不是犯错误,那是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