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渐渐洒向街道,集市慢慢热闹了起来。
原本街道上只能看到卖东西的农民,现在却多了许多提著篮子,穿著乾净,打扮精致的城里老太太。
“来来来,天麻,土鸡,大妈买只土鸡回去燉天麻。”刘玉罕见人渐渐多起来了,便和张岩的天麻一块儿推销了起来。
这招果然有效果,没过一会刘玉罕果然卖出去了两只土鸡,张岩也沾她的光顺带卖了一斤天麻。
不过这也不是百试百灵,大部分老太太都是问一句就走开了,有些则只是瞄一眼就走了。
她们边走边看,遇到对眼的瓜果蔬菜就拿起来仔细瞅瞅,问问价,不满意就继续往前走。
其中有几个嘴很碎,拿起来问完价格,就会夸张的大声哎呦,然后骂骂咧咧的把东西丟回摊位上。
一脸老实的货主看著要离开的顾客,不得已把原本就只卖几毛钱的价格又降了一半,拉扯之间精致老太太才不情不愿的买下半斤,临走还抓了別人一把花生。
张岩看到早上一块来走路进城的大娘,此刻一脸无奈的看著穿著比自己乾净,皮肤也比自己白净的城里老太太占自己的便宜,动了动嘴唇却又不敢说什么,一股火就冲了起来。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买这么点东西,还要抓人家一把花生,占便宜没够是吧?”他喊住了要走远的精致老太太。
“我占什么便宜?我帮他买东西,抓把花生怎么了?你们这种出来的东西本来也不值钱,送我吃点怎么了?”老太太一副理直气壮。
“你那几毛钱好值钱呦,买点东西还连吃带拿啊,再不值钱你不也想顺走吗?给我还回去。”张岩几乎用斥责的口气道。
老太太看著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把手里的花生还回去后,骂骂咧咧的走了。
老太太走后,其他人都向张岩投来了敬佩的眼神,甚至有人向他竖起了大拇指,或者向前搭话。
“小伙你还挺厉害的,这种老太太我们平时可不敢招惹,没想到你几句话就把她骂走了。”
“为什么?”张岩有些不解。
“这类老太太可精了,別看他们虽然拿著退休工资,穿的人模人样,买东西一个子儿都不想多话,要说她几句,能骂穿整条街,咱们农村人嘴笨,哪里能骂得过她们啊?”
“她们全都这样吗?不可能全都这样吧?要都这样还怎么做生意啊?”张岩也和眾人閒扯了起来。
“那倒也不是,有些人还是挺好的,觉得咱们农民找钱不容易,买东西从来不讲价,遇到这类好人的时候,我们也会心甘情愿的送他们些,有时候收摊卖不掉时,也会全送他们。”
“来来往往关係就处好了,他们有时候还会送些不要的旧衣服给我们,让我们回家干农活的时候穿,或者过年过节了送点油啊,糖啊,饼乾啊之类的给我们。”
一个脚穿解放鞋,挽著裤腿,衬衫扎在裤腰带的大叔,一边抽著旱菸,一边侃侃而谈。
“还有这种事?那这类人良心也挺不错的嘛!”
张岩听了他说的这些后也有些震撼,他没有想到农村人与县城人之间会有这种微妙的关係。
“人和人之间的关係都是相互的嘛,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你不好,那人家就会在背后戳你脊梁骨。”
大叔吐了一口烟,低头看了看张岩摊位上摆著的天麻和重楼,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后道: “哎,对了,我认识的一个老大哥就在找天麻和重楼,我一直没时间去给他找,既然你在卖,我一会儿让他来你这儿买。”
“那太好了,我正愁卖不掉呢。”张岩开心的道。
他听了这么半天,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赶集买东西的人也看眼缘。
虽然来赶集的人来自各村各寨,可赶集的日子他们就会来卖农货,买东西的人们见过几次,就会留下印象,相互之间就会建立起信任。
张岩这样第一次摆摊的,赶集的人看到了感觉陌生,自然就会有下意识的防备之心。
当然如果有熟人帮著介绍一下,或者推荐一下他的商品,就会好很多。
果不其然,大叔很快就带著一个身穿洗的有些脱色的西装西裤,旧皮鞋擦的油亮,手腕带著微微发黄的手錶,胳肢窝里夹著个皮包的中年男人来到了张岩的摊位前。
中年男人来到摊位前后,立刻下来拿起天麻和重楼,一个个仔细看了起来。
“黄老板,这些天麻和重楼都是这个小伙子挖的,全都是精品鲜货,就这个重楼你数数这个节,起码都是四五十年朝上。”抽旱菸的大叔也蹲在旁边,拿起个重楼便介绍了起来。
“哎,还有石斛,石斛也是山里采的?”被称为黄老板的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张岩,用浑厚的声音问道。
“都是山里采的。”张岩点了点头,如实说道。
“这石斛挺好,就是少了点,我都要了,拿个袋子给我装一下,再帮我送到那边店里。”黄老板起身后指了指天麻、重楼和石斛说道。
“都都要了?”张岩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於是又確认了一遍。
“对,都要了,天麻,重楼,石斛全给我装起来,我的店里有秤,就在对面那个小巷里面。”黄老板又重复了一遍。
“好,我这就给你装起来。”张岩激动的难以言表,开始翻找塑胶袋子。
然而他没有想到会有人一次全买完,所以只买了小塑胶袋,这会儿压根找不到袋子装。
“我这儿有袋子,用我的吧。”身边的刘玉罕从包里掏出了几个塑胶袋,递给了张岩。
张岩接过刘玉罕手里的塑胶袋,迅速把重楼、天麻、石斛装了起来,跟著黄老板去了他店里。
走过一段大道,拐进拐角的一条小巷子,来到了一间杂乱无章的店里,这店里面不仅放著各种药材干货,还放著干菌子、笋乾、红糖、豆腐皮、粉丝、干木耳、酱油、花生油等等。
除了这些以外,最让张岩震撼的是贴著跌打损伤,治风湿骨病的墙壁下泡著各类蛇、蜈蚣、蝎子的一排玻璃罐。
看到这一幕给张岩的感觉就是——这个老板做的生意成分有些复杂。
要说他是做药材生意吧,他却卖著各类乾货,说他是卖乾货吧,却贴著跌打损伤,治疗风湿骨病,泡著那么多药酒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这个年代做点生意也不容易,市场也不那么规范,何况还是在这种经济不算发达的地方。
只要能赚钱,老板就什么生意都试著做点,慢慢的店里就什么都有了。
张岩佩服的是老板的精力,因为精力差一点,根本没本事把这么杂的生意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