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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授羽林郎(1 / 1)

午憩短暂,钟鸣声声,唤学子重返讲堂。

崇贤馆內,诸生虽正襟危坐,目光却不时瞟向王曜空出的座位,又扫向苻坚御座一侧空缺的周虓位置,馆內气氛少了朝堂对立的剑拔弩张,多了几分午后的鬆缓与期待。

苻坚换了一身便服葛巾,坐於主位,示意讲席上的博士刘祥暂退。

“適才君臣奏对,义理激盪。”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青衿,声音宽厚温煦。

“此刻宜缓,不妨隨意些。朕便不考校那些繁复经传,只在座中择数人,令其诵习得於心之章句,试析其旨,如何?”

天子虽言“隨意”,然威仪所及,诸生更屏息凝神,不敢怠慢。

苻坚目光逡巡,首先落向一位后排面生、衣饰简朴的少年:

“卿是河內郡选送的?所习何经最有所得?”

那少年慌忙起身,面色通红,嚅囁道:

“学学生,习习《诗经,尤尤喜《豳风。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句句皆言农时,诚朴近人”

他背诵了几句,声音虽小,但情態认真,显是熟读此篇。

苻坚頷首,捻须问道:

“《七月末句亟其乘屋』之下,当是何言?所云何意?”

少年稳了稳心神,声量略提:

“下句是其始播百穀』。言农夫春日修缮居室完毕,便当立刻进行春播春种,万事莫误农时。此乃重本之训。”

“好!”苻坚脸上露出嘉许笑容。

“能自贴近日用之诗中得稼穡不易、重本爱民之念,善悟!”

旋即示意卢壶:

“赐李生绢三匹,勉其向学明农!”

少年激动得手足无措,连连叩谢。馆內气氛稍缓。

苻坚含笑的目光又转向那肥胖的身影:

“吕生吕永业!可曾在学?”

吕绍正低头努力缩小身形,闻声浑身肥肉一颤,慌忙起身,襴衫宽袖带翻案上毛笔也顾不得扶正,拜倒在地,声如蚊蚋:

“学学生在”

苻坚见他那噤若寒蝉模样,朗声一笑,戏謔道:

“永业不必惊慌,朕听闻汝父最恶子弟学殖荒废,每每家法甚严。朕且问你,於《礼记所学,可有几句体悟最深?但言无妨。”

“学学生”

吕绍脑门上汗珠滚落,绞尽脑汁回想晨间苏通所讲,结巴道:

“那那个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此此乃君子之本分安,安守本分”

他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脸色由红转白,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苻坚笑意更深,適时点头打断道:

“虽未能精深阐发,然安守本分』四字,亦可为立身根基。汝父闻汝能知此,料不会再以家法侍候他那根水火棍了!当勉之!”

言罢挥手:“赐吕生绢二匹!”

吕绍如蒙大赦,叩谢不止,胖脸上汗水混杂著欢喜的潮红。

后排的杨定等人忍俊不禁,又不敢出声。

稍后,苻坚视线落在前排仪容整肃、气度沉静的徐嵩身上:

“卿名徐嵩?扶风徐氏?”

徐嵩离席肃拜,姿態从容:

“稟陛下,学生正是。

其声清朗,举止合度,全无吕绍慌乱之態。

“观卿气度不凡,所学必有成。皋陶謨中在知人,在安民』二句,此乃天子牧民之纲,其微旨何在?”

苻坚所问已涉政道根本,非復寻常章句。

徐嵩略作沉吟,肃容答道:

“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怀之。』此八字互为表里,深关治乱。所谓知人,非仅辨忠奸,更在识其才性,量能授职,使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安民非徒薄赋轻徭,更在兴教化以导善,明刑政以惩恶,使之各遂其生,各安其业。知人善任方能为安民奠基,而民安邦寧,则天下英才乐为所用,相辅相成。故大禹嘆曰:知人则哲,惟帝其难!』圣明如帝舜亦难尽察万物,是以广开言路,协和万邦,此乃安民』以求知人』之深远道也!”

徐嵩之言落定,满堂寂然。

字字珠璣,直指牧守万民之根本,更將“知人”与“安民”相生相济、互为表里的至理,剖判得澄澈清明。

苻坚眼底的光倏然亮起,隨即沉淀为深沉的讚赏。

他望著堂下肃立的身影,那份从容的气度,清晰的条理,比之方才王曜的锋芒锐利,別是一番渊渟岳峙的风华。

“好一个知人善任方能为安民奠基,民安邦寧则英才乐为所用』!”

苻坚抚掌讚嘆,龙纹常服衣袖微振。

“徐卿此言,切中肯綮,深得皋陶、大禹之心!非胸有韜略,不能有此洞见!”

他目光在王欢、卢壶等诸位博士脸上扫过,满是欣慰,王欢治学有方,太学之中,臥虎藏龙!

王曜立论如剑,辟易千里;徐嵩持论似砥,中正明达。此皆我大秦之璞玉,他日必成器用!心念如此,旋即转首示意卢壶:

“赐徐生绢五匹,以彰其识见之明。”

徐嵩躬身谢恩,仪態端方,眉宇间毫无得色,唯余沉静谦冲。

卢壶依言命僕役奉上绢帛,那光滑细密之物捧在徐嵩手中,更衬得其人谦和如玉。

苻坚稍作沉吟,目光重又落回徐嵩身上:

“卿之策论,不仅通达经义,更见施政之能。待明经』课业之后,亦当择机往长安令处歷练观政,览民情吏治,再思其知人安民』之道,庶几学问不坠於空谈。”

“学生谨遵圣諭,敢不勉力!”

徐嵩再拜,心湖微澜,面上却依旧沉静。

日影悄然滑过殿內阔大的青砖地面,从一道斜刺的金光渐渐凝成几近直垂的光柱。

太学的钟磬之声復鸣,虽极尽悠扬庄肃,却也隱含著下学的宣告。

殿中气氛为之一缓,诸生或显期待,或露疲態。

苻坚缓缓起身,威仪天成的身影立在阶前,夕阳透过高窗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那双清亮而深邃的眸子,平静而肃然地扫过阶下每一张年轻的、尚且稚嫩的脸庞。

那是王曜的沉毅如铁,徐嵩的谦冲如玉,吕绍那虽忐忑却透著几分憨直的圆脸,乃至杨定那略显焦躁、目光频频飘向馆外的模样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地纳入他这位统治者的眼中。

他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蕴含著洞穿人心的力量:

“诸位,尔生於乱世之后,长於未竟之朝。此世道,烽烟未尽熄,疮痍犹在目。然我太学立此,非为养只通章句之腐儒,更非为豢钻营禄位之庸才!今日与周尚书一辩,王生引经据典,切中时弊,所谓华夷之辨,首重心而非肤貌』之言,乃至痛陈晋室自戕引来祸根之论,直如晨钟暮鼓!”

苻坚的目光在王曜身上落定片刻,隨即又漾开至眾人。

“其所恃者,非口舌之利,乃扎根沃壤、心怀苍生之实学根基!徐生论知人安民』,则更在阐明,为政之本,在於知人之明、安民之诚!”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千钧,敲打著每个人的心扉:

“八王之乱,自毁长城,非徒虚名之祸!司马诸王,身系九州安危,不思养民护国,反举倾国之力,行骨肉相残之事!致使山河破碎,群雄乘虚。此痛史殷鑑,当使尔辈知何为万不可为!身为读书种子,尔等所承,非止经籍纸墨,更是社稷重託!若他日立身庙堂,或躬耕桑梓,皆不可忘一己之责。务须心存浩然,目存经纬,脚踏实地,不可再蹈彼辈空耗国力、罔顾生民之覆辙!”

天子之音,此刻竟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疏离,带著一种深沉的家国忧思与殷切嘱咐:

“朕望尔等,勿惑於虚名浮利,勿畏於艰难险阻。今日在太学所读每卷经书,所研每项农桑技艺,乃至同窗间每句良言切磋,皆为明日济世之舟楫!朕更望尔等,能常记籍田之畔泥土的微腥,渠埂之旁草木的生机,黎庶劳作时额间的汗珠——此乃社稷最真切的脉动!大秦新天,肇始乎此,其重振华夏衣冠、收揽四方人心之伟业,厚望就在尔等肩头!唯其务实,唯其怀仁,唯其不渝!诸生,勉之!勉之!”

余音裊裊,在殿梁椽柱间迴荡,久久未绝。

诸生屏息,崇贤馆內落针可闻,唯余夕阳金暉流动。

王曜胸中滚烫,周虓那狂妄詰问后的激辩、渠田垄间老农黧黑的面庞、龟兹春中血色葡萄藤的印记百感交集,沉甸甸压在心头,却也点燃了某种前所未有的炽热。

徐嵩垂眸静立,袍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知人安民”四字如星辰烙印。

吕绍额角汗珠未乾,心头却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家法”之外更恢弘的责任。

尹纬虬髯微动,眼底光芒內蕴。杨定也终於收回了频频外望的目光,紧握的拳心不知何时已鬆开又攥紧。

苻坚长身而立,日光为他的轮廓镀上耀眼金边。他不再言语,只轻轻拂袖。

“散学!”

圣驾仪仗鱼贯而出,崇贤馆沉重的殿门“吱呀”一声合拢,隔绝了內外的光景。

方才的庄严肃穆,如投入石子的湖面,只余细微涟漪缓缓扩散,最终化为满堂喧囂。

“子卿!子卿!你今日立此奇功,舌战周虓,壮我大秦国威,实乃我辈楷模!”

邵安民几个冯翊子弟最先围拢过来,面上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敬佩,七嘴八舌,恨不得將满肚子夸讚倾泻而出。

“若非子卿兄,那南来狂徒怕是要將我太学奚落得一钱不值!痛快!真痛快!”

另一学子抚掌大笑。

吕绍也挤过来,方才被天子打趣的窘迫消散大半,胖脸上油光与汗光交相辉映:

“好傢伙!子卿你这肚子里的墨水顶我三个!不五个!嚇得那周老头眼都直了!不过”

他忽然想起什么,有点后怕又有点得意地抹了把汗。

“陛下也够意思,那绢帛嘿嘿,总算没白背那几句,回去老头子该不会抽我了”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並不存在的屁股。

杨定却站在人群外围,面色鬱郁,心不在焉地踮脚张望著门口。

方才馆內激盪人心的天音,苻笙追他而去的脚步声仿佛犹在耳畔纠缠,让他心神不寧。

尹纬走过来,虬髯微微抖动,重重一拍王曜肩头,力道沉厚:

“祸源在彼八王乱政』!子卿此语,雷霆万钧!非仅扫了那周虓顏面,更是为天下大乱根源定下诛心之论!痛快!”

一向寡言沉肃的他,眼中罕见地燃烧著激赏的火焰。

徐嵩则含笑立於一旁,温润如玉:

“子卿风采,今日始窥全豹,令人心折。”

王曜被这热烈的潮水包裹,心中亦是不免激盪,但他性子沉静,只是团团拱手:

“皆赖诸兄平日砥礪,及裴公殷切教诲,更有王祭酒、卢司业栽培之功。曜不过偶发一得之见,侥倖耳。”

他话音未落,一个苍老却依旧洪亮的声音响起:

“王生不必过谦!”

眾人闻声看去,正是卢壶。

他满面红光,从隨侍的童子手中接过一样物事,快步走来。

那东西以明黄绸缎包裹,金线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眾人不自觉屏息。

卢壶行至王曜近前,环视眾学子,朗声道:

“弘农王曜,才德兼备,卓尔不群。今日御前奏对,深体圣心,展我国士风采!陛下特赐:宫中新贡徽墨八锭,洛阳澄心堂宣纸两卷,以励向学!”

周围瞬间一片抽气声!徽墨澄心纸,价比千金,向来只供御前及顶级文臣所用,寻常学子莫说见,连听闻都极少!如今竟被赏赐给寒门出身的王曜!

卢壶神情庄重地双手奉上:

“此乃殊荣!亦为期望!愿汝不负所托!”

王曜心中剧震,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俯身郑重接过,只觉那缎包仿佛有千斤之重:

“学生王曜,叩谢圣恩!定当呕心沥血,不负陛下厚望!”

群情汹涌,纷纷簇拥在王曜周围。

太学生们的情绪,仿佛方才被天音压下的沸腾,此刻加倍高涨地迸发出来,议论之声,讚嘆之声,羡慕之声,融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先前未能有机会在王曜应对时添柴加油的冯翊、京兆子弟们更是激动异常,纷纷涌上:

“王兄!改日定要登门討教!”

“子卿兄,那知人安民』四字,徐兄究竟如何解得那般透彻?当为我等再析一析!”

喧囂之中,王曜忽瞥见墙角一隅,胡空正踏步而来,他边走边拱手笑道:

“子卿,得蒙陛下亲赐奇珍,实至名归!恭喜恭喜!”

王曜却將手中那沉甸甸的明黄绸包置於旁边的书案上,拱手一礼,情真意切:

“同喜!曜不敢专美。此番能得此恩遇,皆赖前日隨裴公赴东郊考察渠田之经歷!若非躬身入渠田,亲持耒耜,亲抚泥土,又安知稼穡之艰,沟渠之妙?若非有此力行,识得其中三味,今日又安敢於御前纵论古今,无渠田之行,便无今日之曜矣!”

“诸君!”

卢壶清了清嗓子,忽然又高声叫道。

他目光灼灼扫过王曜等人,还有更多曾经一同下过田、此刻围拢在王曜身旁的学子们,甚至也看了一眼方才因答问得彩的徐嵩与强自镇定的吕绍:

“陛下適才宣詔:曾隨裴尚书跋涉东郊,躬耕于田垄,践行农课者之三十七人——”

卢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与有荣焉的的激昂与笑容。

“皆授羽林郎衔!赐银鱼袋!虽不赴值宿,然此身已入羽林籍,恩荣加身,永载勛册!后日惊蛰,奉詔伴驾籍田礼!陛下亲耕,君等奉耒而隨!”

话音落下,剎那沉寂,旋即是几近要掀翻崇贤馆穹顶的狂喜与惊呼!

“羽林郎?!天哪!”

“银鱼袋!这可是这可是官身初阶了?”

“伴驾籍田天恩浩荡!天恩浩荡啊!”

徐嵩、邵安民、胡空等人,那日与王曜一同在渠埂上踏著湿泥、汗流浹背之人,此刻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邵安民用力捶打著胡空的肩膀,激动得语无伦次;胡空那沉沉的眸子,此刻如被点燃,亮得惊人!

他们看著彼此脸上相似的泥土色尚未褪尽,如今却突然披上了这耀眼的荣光,只觉得一阵晕眩又无比真实的狂喜涌上心头!

那渠田上的每一个脚印,每一条因用力而绷紧的臂膀肌肉,都化作了此刻勋章上的光彩!

欢呼雷动,声震屋瓦!

然而,馆內另一处角落,空气却陡然凝固,沉鬱如铅。

几十道目光射来,羡慕、狂喜如炽热的火,瞬间燎尽了方才的喧囂,在他们脸上留下的却是猝不及防的懊悔和惨然——那是未曾报名参加渠田考察的新生。

“裴公当日通告我我嫌那田埂污秽”

“唉!我只道农事粗鄙,何曾想过”

“若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有人死死攥著自己的儒衫袖口,面色灰败如纸,盯著那群喜极而泣、互相拥抱的“羽林郎”,那明晃晃的荣耀仿佛淬毒的针,扎得们眼痛心更痛。

有人下意识摩挲著自己光滑洁净的手指,那里不曾沾染过渠田的污泥,此刻却苍白冰冷得可怕。

还有人失魂落魄地望著大殿上方“学以致用”的匾额,巨大的失落,无边的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將这一隅彻底淹没。

无声的沉默里,有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有人颓然跌坐回冷硬的席上,还有人茫然望著那群被金光环绕的同窗,指甲深深嵌入手掌而不觉。

籍田的號角,已在暮云深处隱隱可闻。惊蛰的春雷,將伴隨著天子的第一犁,震动长安城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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