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是顾昭正常起床的时间。
这个作息,自从他八岁进宫给皇上做陪读开始,就雷打不动,一直没有变过。
虽然在扬州城这段时日,顾大人既不用伴圣驾,也不用上早朝,出公差在外,本该享受享受,但多年的习惯养成了改不掉,依旧每日这个时间点起床。
所以作为贴身侍从,自然要跟大人看齐,虽然顾大人日常起居不太需要人伺候,长随依旧会照常按这个时间来门口等,备着主子起床洗漱用膳有事要吩咐。
结果刚走到走廊这头,嬷嬷跟个门神似的挡在那里,还朝他拼命使眼色。
顾昭前院后宅都没有女人,长随也没这个敏感度,没有接收到嬷嬷眼神里的信息,疑惑地看向嬷嬷,还往里走呢,说道:
“嬷嬷,你眼睛不舒服?”
嬷嬷是一个具备专业素养的嬷嬷,虽然心里对队友的这么没有眼力见非常的不满意,面上依旧四平八稳地说道:
“祝娘子在里面。”
长随当然知道祝娘子在里面,祝娘子从上船起就住里面,他又不往里面去,就在门口备着伺候就是,突然跟他说这个干嘛?
正想问,脑子里有根筋突然就被打通了,长随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主要是没经验不知道咋处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迟疑到:
“那我?”
嬷嬷替他拿了主意:
“午膳时再来。”
长随点点头,撒丫子就跑了。
送走这个,嬷嬷往回走,到了船舱门口,只见被她安排守在门口的小丫鬟,满脸通红,坐立不安的。
嬷嬷朝她摆摆手:
“你回去吧。”
这也是个没经过事的,刚刚居然匆匆忙忙跑来找她,说主子可能有事,让她快来。
嬷嬷还以为祝青瑜出事了,吓得边穿衣裳边往上跑。
到了门口,听的里面女子隐忍而破碎的声音,以及男子喘息的低语声,嬷嬷都快无语死了,叹口气,看向小丫鬟:
“守着别让旁人靠近就是,这怎么了?”
小丫鬟扯扯嬷嬷的袖子:
“可是,可是,祝娘子月信还没过呢,怎么能,怎么办?”
哎,未经人事的小丫鬟,都混到做奴婢了,还留着这天然的善心呢。
月信怎么了,嬷嬷想,内宅之内,闺帷之间,花样多着呢,就是要受些罪,也是可怜。
不过祝娘子虽比她们金贵些,在顾大人面前也是一样的,都是伺候人的,顾大人若要,难道祝娘子还能拒绝么?
嬷嬷皮笑肉不笑得看着小丫鬟:
“又怎么?顾大人乐意,难道还有你我说话的份?你还敢去跟顾大人说不行?”
小丫鬟当然不敢,她就是不敢,才跑去找嬷嬷的,如今嬷嬷不让管,她更不敢管了。
待丫鬟走后,嬷嬷到茶房搬了张凳子,老僧入定般地接着守,等到天将微明,里面的动静也终于停息了,这才起了身,去茶房备水。
果然过了一会儿,就听到顾大人传水的声音。
茶房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是留着热水的,嬷嬷又一直留意着里面的动静,所以顾昭一传,她就把水端进去了,既不让主子等,水温又刚刚好。
把水盆端到外间,嬷嬷取了巾帕准备进里间给祝青瑜擦洗下,象这种情况,嬷嬷很有经验,顾大人这么乱来,谁知道会弄到什么地方,不赶快弄干净了。只怕祝娘子会难受。
结果顾昭伸出手:
“我来就好,你出去吧。”
虽然这种其实是她们做下人的该干的活,但顾大人说他来,嬷嬷半点都没多问,放下东西,行了礼,悄无声息地就出去了。
顾昭亲自把水端到里间,进门却见祝青瑜背对着他,站在衣箱子前,正在穿衣裳。
乌云般的头发披散下来,原本白玉般光洁的背上,落满了指印、吻痕甚至齿痕,如雪地上落下的大大小小的红梅。
顾昭看得有些眼热,他刚刚沉浸在那太过美好的体验中,实在是失了分寸,也失了力度,没控制住。
祝青瑜正在系小衣身后的带子,不太顺利的样子。
顾昭走过去,伸手想帮她:
“我来,是不是手疼?”
祝青瑜往衣箱子旁边侧过身,躲开了他的触碰,自顾把小衣穿好,又取了一件里衣,回道:
“我自己可以的。”
她的表情,非常平静,既没有因二人之间刚刚那样的亲密无间而羞涩,也没有因他刚刚的失控而害怕,这些情绪,都没有。
甚至对待他的态度,也一如既往,并没有变得更亲近,也没有变得更疏远。
就好象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又好象刚刚发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好象二人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改变。
顾昭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有些迷惑了,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他以为至少刚刚算是她主动开始的,至少说明她心里对他其实还是有一丝丝情谊的,只是囿于她夫君的关系,囿于人伦和道德的约束,才不能对他全然敞开心扉。
正因感受到了那一丝丝可能的情谊,被一种巨大的惊喜所裹挟的他,刚刚才会那样失控。
他恨不得揉碎她再把她整个吃进肚子里,与她融为一体,让她再也无法逃离他的身边,却囿于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无法施展,那样无处宣泄的喜悦,冲动和不满,就这样毫无章法地全然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是对自己有情意的吧?也不是全然他一个人的单相思,不然她怎么可能愿意主动为他做这种事?
是吧?
是吗?
现在,因她这过于平静的态度,顾昭又拿不准了。
祝青瑜穿好衣裳,绕过顾昭,到水盆里洗了手,然后这才说道:
“守明,我有些困,要再睡会儿。”
顾昭看着她自顾上了床榻,盖了被子,平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他跟过去,看着就这么云淡风轻闭目睡觉的她,更迷惑了。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祝青瑜闭眼躺了一会儿,她又困又疼,全身疼,手也疼,刚刚顾昭咬过的地方,更疼。
这男人果然是属狗的,真是被狗咬了。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她心里想着,人体有七十八个器官,每一个都承担了不同的功能,这一个和那一个,本质上都只是人体的一部分,她是个大夫,触诊过很多病人,把这件事当成一次触诊就好,只当丰富了临床经验,不是什么大事,没有关系。
这么安慰着自己的祝青瑜很疲惫,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很疲惫,很需要一次沉睡来缓解。
道路漫长,前方还有很长的路需要她去走,她需要养足精神才能去面对。
但是有人站在床头,一直盯着她看,哪怕她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这样根本就睡不着。
祝青瑜又睁开了眼睛,看向正眼神深沉望着她的顾昭,问道:
“守明,你,是还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