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沧海遗珠符道昭(1 / 1)

十月廿五,子时,金光门外漕渠码头。

孙德昭伏在废弃的藏兵洞口,望着远处长安城墙上的点点火光。身后一百名龙骧卫已全部就位,藏兵洞内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但无人出声,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队正,”副手王栓悄声靠近,“刚清点完,干粮饮水足够十日,弩机箭矢完好。何绥大人还留了二十套神策军甲胄,说是必要时可伪装。”

孙德昭点头,目光仍盯着城墙:“让弟兄们轮班休息,甲不离身,刀不离手。从现在起,咱们就是钉在这里的钉子,什么时候拔,怎么拔,等陛下旨意。”

“是。”王栓迟疑片刻,“队正,你说杨复恭真敢在朔日大朝动手?”

“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孙德昭低声道,“不过陛下既然让咱们来,说明已有万全准备。咱们要做的,就是当好那把藏在袖子里的刀。”

王栓会意,正要退下,孙德昭忽然叫住他:“派两个机灵的,扮作更夫,沿漕渠往东巡查十里。若有异常,立即回报。”

“队正担心”

“担心杨复恭不止一条路。”孙德昭望向漆黑的水面,“永巷是明棋,但像他这种老狐狸,一定还有暗棋。”

同一时辰,紫宸殿。

李晔未睡。烛光下,他面前摊著三份密报:一份来自终南山孟谷主,已找到杨复恭另一处秘藏,起获金银五万两、密函十七封;一份来自川中顾彦朗,王建攻势受挫,伤亡惨重;第三份来自宣武进奏院暗线——朱温对蔡州秦宗权的围攻已到最后阶段,城内粮尽,破城就在这旬日之间。

何皇后轻步走近,将一碗参汤放在案上:“大家,寅时了。”

李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忽然问:“你觉得,秦宗权覆灭后,朱温下一个目标是谁?”

何皇后一愣,思索片刻:“应是徐州时溥,或是兖郓朱氏兄弟。朱温志在中原,不会轻易西进。”

“若是寻常时候,确是如此。”李晔端起参汤,却未饮,“但若长安生变,关中动荡呢?”

何皇后脸色微变:“大家是说,杨复恭可能勾结朱温”

“不是可能,是必然。”李晔放下汤碗,“杨复恭这些年通过宣武进奏院转移的银钱不下二十万贯,这些钱不是白给的。朱温收钱,就要办事。办事的时机,就是杨复恭需要的时候。零点看书 最辛蟑結耕新筷”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蔡州的位置:“秦宗权一灭,朱温就腾出手了。届时若关中乱起,他以‘勤王’之名西进,谁能挡他?”

“那咱们”

“所以秦宗权不能灭得太快。”李晔眼中闪过精光,“至少,在咱们解决杨复恭之前,蔡州这面旗,还得飘着。”

何皇后疑惑:“可朱温围城数月,破城在即,如何拖延?”

李晔沉默片刻,缓缓道:“秦宗权麾下,有个叫符道昭的骑将,你可知晓?”

“符道昭?”何皇后摇头,“妾未曾听闻。”

“此人原是蔡州军马军指挥使,勇武善战,尤精骑射。秦宗权暴虐,部下多有离心。”李晔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朕十日前已密令何绥派人去蔡州,设法联络此人。算时日,信使应已抵达蔡州外围,正在设法渗透入城。”

何皇后眼睛一亮:“陛下这是要在秦宗权身边埋一颗钉子?”

“不止。”李晔写完另一封手谕,盖上小印,“符道昭若反戈,率部投奔朝廷,秦宗权必乱。朱温要消化这场变故、重新调整攻城部署,至少需耗上七八日。这就为咱们争取了时间。”

“可秦宗权覆灭后,符道昭这支孤军”

“不必来长安。”李晔将手谕折好,“让他率部南下,暂驻邓州。邓州刺史是杜让能门生,可靠。这支骑兵握在朝廷手中,将来制衡朱温,便多了一分筹码。”

“可派谁去传令?蔡州被围得铁桶一般”

“何绥手下有个老行商,姓周,常往来蔡州贩运药材,与守军熟络,十日前已出发。”李晔将手谕交给何皇后,“这是给邓州刺史的密令,让他准备接应符道昭部。至于联络符道昭之事周掌柜若顺利,这两日应有消息传回。”

“妾这就去安排。”何皇后接过手谕,又想起什么,“陛下,符道昭此人可靠吗?”

“乱世之中,没有绝对的可靠。”李晔淡淡道,“但朕给的价码,他拒绝不了。一千骑兵,在谁手里都是硬筹码。在秦宗权手里是送死,在朱温手里是锦上添花,在朕手里就是雪中送炭。这个道理,他懂。”

何皇后会意,匆匆退下。

李晔重新坐回案前,却没有继续批阅奏章,而是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份名录——这是他重生后凭记忆整理出的“遗珠录”,记录著这个时代尚未发迹或未遇明主的人才。

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停在“杨师厚”三字上。

杨师厚,颍州人,骁勇善战,尤擅练兵。原历史中,此人先随李罕之投李克用,不得重用;后转投朱温,成为梁军柱石,屡破晋军,官至节度使。更难得的是,杨师厚不仅善战,更精于治军,他训练的“银枪效节都”,是五代最精锐的部队之一。

而此刻,是文德元年(888年)十月。按时间推算,杨师厚应刚随李罕之投靠李克用不久,在河东军中担任低级军校,尚未崭露头角。

“河东”李晔喃喃自语。

李克用此刻正忙于吞并昭义镇,与朝廷关系微妙。若直接派人去河东挖角,极易引发猜忌。

但有些棋,必须早下。

李晔铺开信纸,沉吟片刻,写下两封密信。

第一封给河东进奏院一位暗中投诚的文书,命其留意军中一个叫“杨师厚”的颍州籍军校,记录其表现、人缘、处境。

第二封给何绥,让他派一支商队北上太原,以采购战马为名,接触河东军中层将领。商队中安插两名精干斥候,任务只有一个: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观察杨师厚,评估其才能心性,并设法创建初步联系。

写完信,天色已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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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杨府书房。

杨复恭听完刘季述关于德王“病情”的禀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太医署那边打点好了?”

“打点好了。”刘季述低声道,“德王只是偶感风寒,但咱们的人会让病情‘加重’。今日午后,陛下必会亲往探视。”

“永巷那边呢?”

“光禄寺仓廪、将作监工坊已安排妥当,五十弩手、五十刀手昨夜就位。墙头伏击点也清理过了,视野开阔,射界无阻。”刘季述顿了顿,“只是紫宸门、永巷门的守卫仍是王行实的人,恐怕不会配合。”

“不需要他们配合。”杨复恭淡淡道,“太极门‘故障’时,他们会‘尽职’地关闭前后门,防止‘刺客’逃脱。这就够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院中凋零的秋菊:“李茂贞那边有回信吗?”

“有。”刘季述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李茂贞答应陈兵渭水,但要求事成之后,朝廷承认他对秦州、泾州的节制权。”

“贪得无厌。”杨复恭冷笑,“答应他。反正到时候给不给,是老夫说了算。”

“宣武进奏院那边,朱温的人说,只要长安乱起,宣武军五日内可抵达潼关。”

“五日”杨复恭眼中闪过算计,“够了。等朱温到了,老夫已经坐在紫宸殿里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公爷!”心腹管家推门而入,脸色发白,“刚得的消息,终南山终南山又出事了!”

杨复恭心头一紧:“说!”

“孟谷主那伙人,找到了咱们藏在‘野狐峪’的第二处秘库!金银、账册、还有还有公爷与凤翔、宣武往来的密函抄本,全被起获了!”

书房内死一般寂静。

刘季述腿一软,险些跪倒。

那些密函若落到皇帝手里,就是铁证如山!

杨复恭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声里透著疯狂:“好啊,好啊小皇帝这是要把老夫的底裤都扒干净啊。”

“公爷,现在怎么办?”管家声音发颤,“那些密函一旦呈到御前”

“呈不到御前。”杨复恭眼中杀机暴起,“因为五日后,坐在御座上的人,就不是他了。”

他转身,盯着刘季述:“计划不变,仍是五日后——十月廿九,德王‘病危’,陛下必再次探视。那时动手。”

“可那些密函”

“顾不上了!”杨复恭一拳砸在案上,“再等下去,老夫所有的底牌都要被掀出来了!告诉下面的人,加三倍赏格。事成之后,活着的,官升三级,赏千金;死了的,家人朝廷养一辈子!”

刘季述咬牙:“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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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蔡州城外三十里,周家药材铺临时营地。

周掌柜蹲在篝火旁,用树枝拨弄著炭灰。他十日前从长安出发,昼夜兼程,三日前抵达蔡州外围。但朱温围城甚严,寻常商队根本进不去。

“掌柜的,”伙计凑过来低声道,“打听到了。秦宗权军中缺药缺得厉害,每隔三五日会派小股部队出城,到东边老君山一带采药——其实是抢药。带队的,有时就是符道昭麾下的骑队。”

周掌柜眼睛一亮:“老君山离这儿多远?”

“二十里山路。咱们若扮作山民,在那儿‘偶遇’,或许有机会。”

“好。”周掌柜起身,“收拾东西,今晚就挪过去。记住,只带药材,不带兵器。咱们是‘逃难的山民’,家里开过药铺,懂些医术,被乱兵抢了,只剩这些药材”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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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辰,河东太原,晋阳军营。

杨师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营房,将沾满泥土的铠甲卸下,扔在墙角。

来到河东三个月了,仍是队正,领着五十号人,每日不是操练就是巡防。李克用忙着吞并昭义镇,根本顾不上他们这些新附之人。

同营的兄弟凑过来:“杨哥,听说李帅又要扩军了,咱们有没有机会?”

杨师厚摇摇头:“扩军也是先紧著沙陀本部,咱们这些外姓人,等著吧。”

“可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兄弟叹息。

杨师厚没说话,舀了瓢凉水浇在脸上。

他想起投奔河东前的豪情壮志,想起李罕之许诺的“前程”,如今都成了笑话。李克用人称枭雄,但用人唯亲,非沙陀嫡系难获重用。他一身本事,难道就要埋没在这营房里?

就在这时,营门外传来喧哗声。

一队商旅打扮的人正在与守门军士交涉,为首的是个胖商人,满脸堆笑:“军爷,咱们是从河阳来的马商,想拜见贵军管采购的将军,谈笔生意”

杨师厚瞥了一眼,没在意。这种商队每月都有,无非是想卖马卖粮,换些盐铁绢帛。

可那胖商人说话时,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营内,最终落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

杨师厚心头微动。

那眼神,不像寻常商人。

但他没表露,转身进了营房。

有些事,知道的越少,活得越长。

这个道理,他懂。

酉时,长安城南,何记货栈后院。

何绥看着刚送到的密报,眉头紧锁。

周掌柜已抵达蔡州外围,但尚未能入城。而杨复恭的密函已被孟谷主起获,正快马送回长安——最迟明日午后就能呈到御前。

“东家,”账房先生低声问,“周掌柜那边还要等吗?”

“等。”何绥沉声道,“陛下交代的事,必须办成。告诉周掌柜,不必强求入城,在老君山设伏,等符道昭的人出来。只要能递上话,就算成功。”

“是。”账房先生迟疑道,“还有一事,北边商队传回消息,河东那边确实有个叫杨师厚的队正,颍州人。咱们的人试着接触了,暂时还没回应。”

“不急。”何绥道,“这种人才,得慢慢磨。只要他知道朝廷在关注他,就够了。”

账房先生会意,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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