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在京的宗室,无论远近亲疏,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请到。
“另外,告诉他们,来回车马,皆由宫中供给。每至一人,先赐绢十匹,钱十贯。”
延安心中愈发困惑,但还是躬身领命。
三日后,曲江芙蓉园。
这里曾是盛唐时帝王与民同乐的胜地,如今虽也修葺一新,却远不复当年盛景。
数十辆马车停在园外,一个个穿着各式锦袍,神态各异的李氏宗亲,在内侍的引导下,走入园中。
有年过古稀的皇叔祖彭王李惕,步履蹒跚。
有正当壮年的嗣韩王李克良,一脸精明。
也有李晔的兄长,被软禁多年的吉王李保,神情落寞。
更有覃王李嗣周、延王李戒丕、丹王李允、通王李滋这些在铲除杨复恭时立下功劳的亲王。
还有皇弟睦王李倚,以及嗣济王、嗣韶王等一大批年轻的宗室子弟。
林林总总,竟有百人之多。
他们或是局促,或是好奇,或是麻木,坐在筵席之上,看着满桌的珍馐美味,许多人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李晔身着赤色常服,缓步走入。
“参见陛下!”众人呼啦啦跪倒一片。
“都平身,赐座。”李晔在主位坐下,环视众人,“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
他举起酒杯。
“今日请诸位皇亲来,不为别的,只为一同追忆我李唐的先祖荣光。”
“想当年,高祖皇帝麾下,淮安王李神通、襄邑王李神符,皆为国征战,开疆拓土。”
“想当年,太宗皇帝帐前,河间王李孝恭、江夏王李道宗,运筹帷幄,功盖当世!”
“那时的李氏子孙,出则为将,入则为相,是我大唐最坚实的臂膀,最锋利的刀枪!”
李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在场的宗亲们,无不为之动容。那些尘封在血脉中的荣耀与记忆,仿佛被瞬间唤醒。
然而,李晔话锋一转,陡然变得严厉。
“再看看尔等!”
“百年以降,宗室安逸,武备松弛。黄巢乱起,尔等或仓皇南逃,或束手就擒,可有一人能披甲执锐,为国分忧?”
“如今,朕在长安,与国贼、与藩镇殊死搏杀!尔等身为李氏子孙,却只能在坊间宅邸之中,靠着祖宗的余荫,如圈养之猪狗,醉生梦死!”
这番话,如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些年长者羞愧地低下了头,一些年轻人则涨红了脸,捏紧了拳头。
吉王李保更是浑身一颤,手中的酒杯险些滑落。
整个芙蓉园,死一般的寂静。
李晔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但,朕今日叫你们来,不是为了羞辱你们。”
“朕是要给你们一个选择。”
“一个重新找回先祖荣光,为自己,也为子孙后代,挣一个功名前程的选择!”
“自今日起,宗室子弟,凡有才干者,皆可自荐于朕!”
“有将才者,朕可给你兵马,让你为一地防御使,镇守一方!”
“有政才者,朕可给你官印,让你为一州刺史,造福百姓!”
“即便文武皆不能,只要你肯学,国子监、武学的大门,为你们敞开!学成之后,朕一体录用!”
“从今往后,朕要的,不是一群只知领俸禄的废物,而是一群能与朕并肩作战,再造大唐的李氏麒麟儿!”
“朕承诺,所有宗亲俸禄,翻倍供给!但朕更希望,你们能靠自己的本事,挣来那份食邑万户的荣耀!”
轰!
所有人的脑子都炸了。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给兵权?给官印?
这这是真的吗?
多少年了,宗室被视为猪狗,被宦官、权臣、藩镇轮番欺压,何曾有过这样的机会!
一名年迈的宗亲,竟当场老泪纵横,跪地叩首:“陛下陛下圣明!我李氏终于有救了!”
更多的年轻人,则是被那番话点燃了心中压抑已久的火焰,激动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片混杂着狂喜、激动与难以置信的嘈杂中,一个年轻的身影排众而出,快步走到殿前,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是嗣济王,李克谏。
他抬起头,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决绝与渴望。
“臣,嗣济王李克谏,愿为陛下效死!”
满园的喧嚣,瞬间静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的郡王身上。
李克谏迎著李晔的目光,一字一句,声音响彻芙蓉园。
“请陛下,给臣一支兵马!臣愿为先锋,为大唐收复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