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徐州城破(1 / 1)

八月初六,寅时三刻,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彭城西门,裂缝最宽的那段城墙下,汴军大营中悄然集结了三千精锐。这些人并非朱温的主力战兵,而是从各营挑选出的矿工、石匠、力夫,他们手持镐锄铲锹,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贴近城墙。

朱温采纳了降将赵虔的建议:不攻城门,不爬云梯,而是集中力量,掘塌那段地震造成的裂缝城墙。

“节帅,这样做是否太冒险?”庞师古低声问,“若被守军发现,掘城的弟兄们就是活靶子。”

朱温站在望楼上,望着黑暗中城墙的轮廓,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时溥现在还能有多少警惕?他所有的精力,都在防备我们从城门强攻。况且”他指了指城墙两侧,“葛从周已率五千弓弩手就位,只要城头稍有动静,便万箭齐发。霍存带两千骑兵在侧翼待命,随时准备冲入缺口。”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今日,必破彭城。”

城下,掘城的士卒已经开始了作业。为了减少声响,他们在镐头、铁钎上包裹了厚厚的麻布。泥土和碎石被一筐筐运出,城墙基部的空洞正在迅速扩大。

起初,城头守军并未察觉异常。连日饥饿与绝望,让巡夜士兵的精神已近崩溃。他们缩在垛口后,抱着长矛打盹,偶尔被同伴的呻吟或远处野狗的哀嚎惊醒,便惊慌四顾,然后又陷入麻木的呆滞。

直到一段城墙突然传出沉闷的“咔嚓”声。

一名老卒猛地睁眼,侧耳倾听。那是泥土松动、砖石位移的声音。他爬到垛口,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夜色中,城墙根部似乎有黑影蠕动。

“敌”他刚喊出一个字,一支弩箭便从黑暗里飞来,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老卒捂著脖子倒下,发出“呵呵”的漏气声。

但这短暂的动静已经足够惊醒附近的其他守军。

“汴军!汴军在挖城墙!”有人嘶声大喊。

城头顿时一片混乱。疲惫不堪的守军仓促集结,试图朝下投掷滚木擂石,但黑暗掩蔽了目标,许多石块落空。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城墙两侧亮起无数火把!

“放箭!”

葛从周一声令下,五千弓弩手同时发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向城头,压得守军抬不起头。偶有悍勇者探身还击,立刻被射成刺猬。

趁此机会,掘城的速度骤然加快。

寅时末,一段长约三丈、高约两丈的城墙根基已被掏空了大半。墙体开始倾斜,裂缝扩大,碎石簌簌落下。

城内的时溥被亲兵从睡梦中摇醒。

“节帅!西门城墙要塌了!汴军在掘城!”

时溥披头散发,眼中布满血丝,吼道:“调集所有能战的兵!堵住缺口!快!”

然而,哪里还有“所有能战的兵”?经过数月的围困、饥荒、镇压与叛逃,城中名义上还有近万守军,但实际上,能拿起武器、有力气走上城墙的,已不足四千。且其中大半是老弱病残,士气早已崩溃。

当李璠等将领勉强集结起两千多人赶往西门时,那里已经乱成一团。城墙的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砖石剥落,尘土飞扬。城外,汴军的战鼓开始擂响,低沉而压迫,如巨兽的心跳。

“顶住!用沙袋!木石!堵住缺口!”李璠嘶吼著,亲自扛起一个沙袋冲向裂缝。

但就在这时——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地动山摇。

那段饱经摧残的城墙,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坍塌!砖石如瀑布般倾泻,尘土冲天而起,形成了一个宽达四五丈的巨大缺口!

城内外,瞬间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城外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城破了!杀啊!!!”

霍存一马当先,高举长刀:“弟兄们,随我冲!第一个登上彭城城头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两千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向那道尚在尘埃中的缺口。马蹄声如雷,大地震颤。

城内,李璠看着汹涌而来的汴军铁骑,看着身边面如土色、步步后退的士卒,惨然一笑。

他拔出佩剑,对身旁数十名亲兵道:“诸君,今日当报节帅知遇之恩。随我死战!”

“死战!”

数十人逆着溃退的人潮,冲向缺口,如扑火的飞蛾。

霍存看见了这队迎上来的守军,看见了为首将领眼中那股决死的疯狂。

两马交错,刀剑相击,火花迸射。

李璠武艺不弱,但饥疲交加,力道已衰。霍存却是蓄势已久,养精蓄锐。三个回合后,霍存一刀荡开李璠的长剑,反手一刀,斩下了他的头颅。

无头尸身从马上栽倒,鲜血喷溅。

“李将军死了!”守军最后一点抵抗意志,随之崩溃。

缺口处,汴军如潮水般涌入。守军要么跪地投降,要么四散逃命。西门,至此洞开。

节度使府。

时溥已经穿上了多年未动的全套明光铠。甲胄很重,压得他肥胖的身躯有些喘不过气。他坐在正堂的虎皮交椅上,身前案上,摆着节度使印信、兵符,还有一壶毒酒。

府外,喊杀声、惨叫声、马蹄声越来越近,火光映红了窗户纸。

三名心腹将领,如今只剩下两人,且都带伤。

“节帅,西门已破,汴军入城了!快从北门走吧!或许或许还能突围!”一人急声道。

时溥缓缓摇头,脸上竟浮现出一种奇异的平静:“走?能走到哪里去?朱温不会放过我。天下虽大,已无我时溥容身之处。”

他端起毒酒,斟满一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浑浊的液体。

“我十五岁从军,跟随高骈高令公征讨党项。二十三岁授徐州牙将,三十八岁得节帅旌节,镇守徐泗十余年。”时溥喃喃自语,像在说给两个部下听,又像在说给自己,“我也曾想做个忠臣良将,保境安民可这世道,容不得你安分。黄巢来了要打,秦宗权来了要打,朱温来了也要打打来打去,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仇人越来越多。”

他苦笑:“到头来,众叛亲离,满城百姓恨不得食我肉,寝我皮。我时溥何以至此?”

两名部将垂首不语,眼中亦有泪光。

府门方向传来剧烈的撞击声和喊杀声——汴军已经开始攻打节度使府了。

时溥站起身,整了整盔甲,将毒酒一饮而尽。酒很苦,烧得他喉咙发痛。

“开门。”他对部将说。

“节帅?!”

“开门,迎敌。”时溥拔出佩剑,摇摇晃晃地向府门走去,“我时溥可以死,但不能死在毒酒之下,更不能死在逃命的路上。我要让朱温看看,让天下人看看徐州节度使,是如何战死的!”

府门轰然打开。

门外,是密密麻麻的汴军士卒,刀枪如林。为首一员大将,正是朱友裕。

时溥持剑立于台阶之上,身后是最后数十名亲兵。他肥胖的身躯在盔甲下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凶狠,如困兽最后的反扑。

“朱家小儿!”时溥嘶声吼道,“叫你爹来!他不配让儿子取我首级!”

朱友裕冷笑:“时溥,死到临头,还要摆节帅的架子?”他一挥手,“拿下!死活不论!”

汴军一拥而上。

最后的战斗,短暂而惨烈。

时溥挥剑砍倒了三名冲上前的汴军士卒,但很快就被长矛刺中大腿,跪倒在地。一名亲兵扑上来为他挡刀,被乱刀砍死。

时溥看着身边亲兵一个个倒下,看着汴军的刀枪向自己刺来,突然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长剑掷向朱友裕!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朱友裕轻易拨开。

与此同时,四五支长矛同时刺入了时溥的身体。

时溥肥硕的身躯猛地一震,口中喷出鲜血。他圆睁双眼,死死盯着朱友裕,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含糊的、不甘的呜咽,轰然倒地。

徐州节度使时溥,死。

朱友裕走上前,确认时溥已无气息,这才下令:“枭首,悬于城门示众。尸身收敛了吧,毕竟曾是一镇节帅。”

“是!”

辰时,天色大亮。

彭城四门皆已落入汴军掌控。零星抵抗还在某些街巷持续,但大局已定。

朱温在庞师古、葛从周、刘知俊等将领的簇拥下,从西门缺口入城。他骑在马上,看着满目疮痍的街道、堆积的尸体、跪在路旁瑟瑟发抖的百姓,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传令,”朱温对敬翔道,“第一,严禁士卒劫掠百姓,违令者斩。第二,开仓放粮,赈济饥民。第三,张贴安民告示,宣布大赦,除时溥死党外,余者不问。第四,将时溥首级传示各门后,与尸身缝合,以刺史之礼葬之。”

敬翔一一记下,犹豫道:“大帅,时溥首级是否要送往长安”

“不必。”朱温摆手,“送颗人头去,又能如何?徒增猜忌。厚葬时溥,是做给兖、郓二朱看的——我朱全忠,并非赶尽杀绝之人。”

“大帅高明。”

一行人来到节度使府前。府内战斗已经结束,尸体正在被清理。朱温下马,步入正堂。

堂内一片狼藉,但那份威严气象仍在。朱温走到原本属于时溥的虎皮交椅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扶手,然后缓缓坐下。

众将肃立堂下。

“徐州已下。”朱温环视众人,声音沉稳,“此战,诸位辛苦了。记功行赏,绝不吝啬。庞师古。”

“末将在!”

“命你暂代徐州刺史,整编降卒,安抚地方,恢复秩序。”

“遵命!”

“葛从周。”

“末将在!”

“命你率本部兵马,即刻东进,接管海州、泗州,若遇抵抗,可便宜行事。”

“遵命!”

最后,朱温的目光落在刘知俊身上。

刘知俊单膝跪地:“末将听令。”

朱温起身,走到刘知俊面前,亲手扶起他:“刘将军弃暗投明,献城有功。本帅表奏朝廷,授你检校司徒、徐州行军司马,协助庞师古镇守徐州。另外,原时溥府库财物,分三成,赏予将军及所部将士。”

刘知俊心中一震。检校司徒是高位虚衔,但徐州行军司马却是实权要职,仅次于庞师古。而三成府库财物,更是厚赏中的厚赏。

他再次跪倒:“末将谢大帅厚恩!必肝脑涂地,以报大帅!”

朱温微笑着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邃。

“都去忙吧。”朱温挥挥手,“本帅要在此,静一静。”

众将退下。空荡的大堂里,只剩朱温一人。

他重新坐回那张虎皮交椅,身体微微后仰,闭上眼睛。

徐州,拿下了。中原东部最富庶、最关键的节点,落入了他的手中。从此,汴州、宋州、亳州、颍州、蔡州,加上如今的徐州、宿州,他的势力连成一片,东控运河,北扼中原,南望江淮。

兖州朱瑾、郓州朱瑄,如今该寝食难安了吧?

至于关中那个小皇帝

朱温睁开眼,望向西方。

长安的方向。

“李晔”他低声自语,“好好做你的皇帝梦吧。等本王收拾完东边,再去长安拜会。”

十日后,长安,紫宸殿。

李晔正在批阅奏章,孟克敌悄然入内,呈上一份密报。

“陛下,徐州急报。八月初六凌晨,彭城陷落。时溥战死于节度使府前,被枭首示众。朱温已全取徐州。”

李晔手中的朱笔顿了顿,一滴红墨滴在奏章上,缓缓洇开。

他沉默良久,上一世,朱温花了数年才攻下徐州,而这一世仅用了半年,看来很多事情已经发生变化了,未来已经变得不可预知。

“知道了”李晔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徐州的位置点了点,又缓缓移向汴州。

“朱温得徐州,如虎添翼。但他势力扩张越快,内部隐患就越多。降将未必心服,新附之地未必安稳,兖、郓二朱也绝不会坐以待毙。”李晔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而我们我们还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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