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孙德昭晋大将军(1 / 1)

大顺元年(890年)九月十八,紫宸殿。秒漳节小说徃 首发

秋日晨光透过高窗,落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殿内气氛肃穆,檀香袅袅。

皇帝李晔端坐御案之后,身着赭黄常服,未戴冕旒,只束发戴一顶简单的玉冠。御案两侧,政事堂诸位宰相——杜让能、张濬、孔纬、刘崇望,以及户部尚书郑延昌、兵部侍郎王抟、户部侍郎崔昭纬等重臣分列左右。新任度支司郎中唐借亦在末席,负责记录并备询。

李晔环视众臣,开门见山:“今岁关中稍安,秋粮丰稔。然四方虎狼环伺,汴州朱温新吞徐州,气焰愈炽;凤翔李茂贞虽暂敛爪牙,其心叵测;山南杨守亮据汉中要地,庸碌而窃险;河东、河北诸镇,更视朝廷如无物。欲图中兴,非有强兵不可。”

他稍顿,目光转向兵部尚书张濬:“张卿乃朝中砥柱,久倡削藩强兵之议。今日之会,便请张卿先陈方略。”

张濬起身,面容肃然,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大舆图前,手持竹杖,声音铿锵有力:“陛下圣明!方今天下之患,在藩镇坐大,中枢势弱。欲复太宗、宪宗之业,必先强干弱枝,筑坚中枢之甲兵!”他竹杖重重点在“长安”之上,“关中四塞,天府之国,然若无强兵镇之,则险不为我有。今汴宋朱温,拥兵十万,虎视眈眈;凤翔、邠宁,各拥数万,首鼠两端。朝廷若无四万以上精兵常驻京畿,则政令不出长安,新政皆为画饼!”

他转身面向众臣,目光灼灼:“臣与兵部同僚连日筹议,拟就扩军整武之策,恭请圣裁——”

“其一,大扩天策军。现有天策军一万五千人,为陛下亲军,百战精锐。今拟分设左右天策军,各辖一万五千人,合计三万。左天策军驻长安城北龙首原大营,右天策军驻城西昆明池大营。两军皆按‘一军五营’之制编练,重步、轻步、弩手、骑兵、辎重各营齐备,务求能攻善守。”

“其二、扩编龙骧卫。龙骧卫现为陛下近卫,忠诚骁勇。左右龙骧卫各扩编至五千人,合计一万。左龙骧卫仍驻京城,右龙骧卫移驻长安城南少陵原,与天策军成掎角之势,屏护京师。”

“其三,整固羽林卫。左右羽林卫各三千人,职司宫禁仪卫,暂不扩编,但需严加汰练,去冗存精。”

“如此,长安禁军主力计有:左右天策军三万,左右龙骧卫一万,左右羽林卫六千,合计四万六千人!皆需甲胄鲜明,器械精利,粮饷充足,勤练不辍。一年之内,必成虎狼之师,可东出潼关,威慑不臣;亦可南镇山南,西固陇右!”

张濬声若洪钟,掷地有声。求书帮 已发布最辛璋节殿中一片沉寂,唯闻他激昂余韵在梁柱间隐隐回荡。

四万六千禁军!且是天策军、龙骧卫这等核心精锐骤增近二万人。所需钱粮、甲仗、战马、营房,将是天文数字。纵是今岁丰收,太仓稍盈,如此规模扩军,也足以让度支司捉襟见肘。

孔纬率先开口,眉头紧锁:“张尚书壮志可嘉。然则,骤然增兵二万有余,所费何止百万?今岁太仓虽增,然需支应百官俸禄、河工边备、赈济流民、维持各镇若尽倾于扩军,恐来年青黄不接时,无粮可继。且兵贵精不贵多,现有天策军、龙骧卫已堪称劲旅,何不徐徐图之,年增数千,既固根本,又不伤国力?”

郑延昌身为户部尚书,掌钱粮,立刻附议:“孔相所言甚是。陛下,按此扩军之数,仅今冬明春新增兵员之粮饷、冬衣、赏赐,便需粟米三十万石,钱二十五万贯。甲胄、兵器、营帐等,所费更巨。度支司勉力筹措,或可支应一时,然必大伤元气,若遇灾荒或战事延长,则危矣。张尚书‘一年成军’之说,恐过于乐观。”

张濬不待皇帝发话,立刻反驳:“孔相、郑尚书所言,皆老生常谈!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昔年宪宗皇帝削平淮西,岂是坐等钱粮丰足后方用兵?皆是先整军经武,以战养战,以威制胜!今朱温新得徐州,正全力消化,无暇西顾;李茂贞新败,胆气已沮。此正天赐朝廷一年之机!若此时不扩军强兵,待朱温集成东方、李茂贞恢复元气,朝廷纵有百万石粮,又能如何?徒为他人之仓储耳!”

他转向李晔,躬身激昂道:“陛下!钱粮不足,可以多方筹措:清丈田亩后,隐田尽出,来年田赋必增;疏通商路,可增收商税;汰裁各镇冗官虚饷,可省巨额开支;内库亦可暂为支应。而强兵一旦练成,则政令畅通,四方贡赋自然来归!此乃以今日之小损,换明日之大益!若斤斤计较锱铢,畏缩不前,则中兴无望,陛下与诸公,终将终将为他人阶下之囚!”

最后一句说得极重,殿中气氛陡然一凝。几位老臣面色微变。

杜让能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张尚书报国心切,其情可悯,其志可嘉。扩军强兵,确为当前要务。然孔相、郑尚书所虑,亦是老成谋国之言。或可折中:扩军之议照准,但规模、步骤,可再详议。譬如,今冬先募一万五千,补齐左右天策军之数;明春视钱粮状况,再募龙骧卫之兵。如此,既不失时机,亦不竭泽而渔。

李晔静静听着众臣争论,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待杜让能说完,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张卿所言,深合朕心。天下大势,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朝廷若无足以镇慑四方之强兵,一切新政,终是镜花水月。钱粮之难,朕岂不知?”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然正如张卿所言,今朱温、李茂贞皆暂无暇它顾,此正天赐良机。郑卿、唐卿——”

郑延昌与唐借连忙起身:“臣在。”

“度支司当竭尽全力,多方筹措。清丈所得新增田赋、商税增收、各镇节省之饷,皆优先用于扩军。内库可拨钱八十万贯,粮十五万石,以为支应。但朕有言在先——”李晔目光锐利,“钱粮,朕给;兵,必须练成精锐!若一年之后,朕看到的仍是乌合之众,则相关人等,严惩不贷!”

皇帝乾纲独断,话已至此,孔纬、郑延昌等人知道再劝无益,只得躬身:“臣等遵旨。”

李晔语气稍缓:“扩军细节,兵部、户部、政事堂再议,十日内拿出详章。另有一事——”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左右天策军大都督人选,诸卿可有建言?”

这才是今日会议最核心、也最敏感之处。天策军乃皇帝亲军,其统帅非心腹重臣、宗室亲贵不可任。左天策军大都督,由天策军大都督李嗣周担任,李嗣周为皇室宗亲,且为人沉稳,担任天策军大都督以来,勤勉有加,数战李茂贞均不落下风。李晔时常试下感慨,兵不在多而在精,前世虽募集十万之众,却被李茂贞一战而破,实非李嗣周统领之过。

果然,杜让能率先道:“左天策军驻守龙首原,拱卫北门,至关重要。大都督李嗣周,稳重忠恳,力克李茂贞,功莫大焉,当为左天策军大都督。”

众人无异议。李嗣周是李晔近支宗亲,身份足够,功劳又大,且无太大野心,确是合适人选。

难点在右天策军大都督。

张濬道:“右天策军驻昆明池,屏护西面,亦是要害。须得忠勇兼备、能征善战之将。天策军右军中尉孙承诲,久在禁军,或可考量。”

孔纬却摇头:“孙承诲,资历尚可,但能力并不出众,不妥。”

崔昭纬沉吟道:“天策军前军指挥使李筠如何?此人勇猛善战,华州之役有功,对陛下忠心耿耿。”李筠是李晔提拔的年轻将领,属实干派。

王抟却道:“李筠勇则勇矣,然资历尚浅,骤升大都督,恐难服众。且天策军前军需人统领,不宜轻动。”

众人议论纷纷,各有荐举,却都难令所有人信服。殿中一时陷入僵局。

李晔静静听着,目光在舆图与众人脸上缓缓移动。半晌,他缓缓开口:“诸卿所荐,皆有道理。然朕以为,左龙骧卫指挥使孙德昭可担任,擢升其为大将军统领右天策军。”

此言一出,殿中微讶,随即又觉情理之中。

孙德昭,寒门行伍出身,原为神策军小校。李晔即位后,以其忠勇果敢,破格提拔。华州之战,他率龙骧卫先锋,劝降韩义,立下首功;潼关易帜,他更是一马当先,控制关隘,为朝廷稳住东大门。此人作战勇猛,治军严整,且对皇帝忠心耿耿,是李晔一手提拔的寒门将领代表。

杜让能略一思索,便道:“孙将军忠勇骁锐,屡立战功,确为良选。只是右天策军一万五千人,责任重大,孙将军是否稍欠统领大兵团之历练?”

李晔淡淡道:“孙德昭能率龙骧卫克华州、定潼关,已显其能。右天策军首要之务,亦是驻防整训,稳守营盘。其勇毅果决,正可震慑新军,严明纪律。至于运筹帷幄,其下自有参军、司马辅佐。且——”他目光扫过众人,“朕正要以此昭示天下:无论门第,但有功勋才干,朝廷必不吝爵赏!”

这话说得明白。孙德昭的任命,既是酬功,更是皇帝向天下寒门武人发出的明确信号——朝廷用人,唯才是举!

张濬、王抟等立刻领会圣意,齐声道:“陛下圣明!孙将军确为不二人选!”

李晔继续道:“孙德昭调任右天策军大将军后,左龙骧卫指挥使一职空缺。朕意,调天策军前军指挥使李筠为左龙骧卫指挥使。”

这下众人更无异议。李筠勇猛忠诚,调任皇帝身边近卫统帅,既是对其华州之功的酬赏,亦是进一步磨练,将来或可大用。而天策军前军指挥使之职,自可由其下有功将佐递补。

至此,最关键的人事安排尘埃落定。李晔又就各军驻防、粮饷调配、冬训等事与众人商议许久,直至午时方散。

终南山,幽栖谷。

秋色已深,层林尽染。山谷深处,几间简陋茅庐依山而建,竹篱环绕,泉流潺潺。此处便是前礼部郎中、天下知名隐士司空图隐居之所。

司空图年过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葛巾布袍,正坐在庐前石凳上,与两位来访友人烹茶闲谈。一人是刚中进士的王驾,另一人则是游历至此的江东名士郑谷。

泥炉上泉水初沸,茶香混著山间草木清气,沁人心脾。

王驾抿了口粗茶,叹道:“司空兄此处,真是神仙洞府。比之长安城内喧嚣纷扰,不知清净几许。”

司空图淡然一笑:“王兄说笑了。山野之人,不过苟全性命于乱世罢了。倒是长安近日,似颇热闹?听闻杜相寿宴,冠盖云集。”

郑谷性情疏朗,接口道:“何止热闹。晚辈入京访友,听得街谈巷议,皆是朝廷要大肆扩军,天策军、龙骧卫都要增兵,说要防备汴州朱温。看来,陛下是真要有一番作为了。”

王驾摇头:“扩军?谈何容易。关中凋敝已久,今岁稍丰,便如此大动干戈,只怕是竭泽而渔。且兵者凶器,扩之易,御之难。”

司空图拨弄著炉中炭火,缓缓道:“今上少年英睿,颇有太宗遗风。华州清丈、关中垦荒,皆是扎实功夫。扩军固是耗费,然若无强兵,一切新政,俱是空中楼阁。朱温之辈,岂会坐视朝廷中兴?”

郑谷好奇:“那依司空先生之见,朝廷此举,是福是祸?”

司空图望向远处山岚,沉默片刻,方道:“福祸相倚。若能趁此一两年,练出一支真正听命于朝廷、能战敢战的精锐,则关中可固,陛下可渐收权柄,天下藩镇,或有所忌惮。然若急于求成,苛敛过甚,或所任非人,则恐生内变。且兵锋所指,是东是西,是南是北,亦是关键。一步错,满盘输。”

王驾感慨:“说到底,还是天下崩乱太久,人心离散。纵有明君良法,欲重聚人心,收拾山河,亦非朝夕之功。司空兄选择隐居于此,不问世事,倒是明智。”

司空图却微微一笑,眼中闪过复杂神色:“隐居,不过是无力回天者的逃避罢了。图虽在野,未尝不日夜盼望王师重整旗鼓,再定中原。只是”他顿了顿,轻叹一声,“时机未至,或人谋未臧。且看今冬明春吧。若朝廷能稳住关中,不乱阵脚,则曙光可期。若”

他没有说下去,但王驾与郑谷都明白那未尽之言——若扩军引发内耗,或贸然兴兵招致大败,则这刚刚有了一丝生气的大唐朝廷,恐怕将陷入万劫不复。

山风骤起,吹得庐前竹叶沙沙作响,几片红叶飘落石案。茶已微凉。

郑谷望着司空图沉静而略带忧思的侧脸,忽然想起他早年那首知名诗句:“此生只是偿诗债,白首重来一梦中。”这位历经宦海、看尽兴衰的隐士,心中那份对家国的牵挂,或许从未真正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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