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蓝色彼岸花的过程漫长而痛苦。
无惨站在阴暗的房间里,眼眸冷冷扫视四周。
现在让他烦躁的是现实问题。
鬼不需要吃饭,不需要住所,但无惨需要维持体面。
精致的和服,隱蔽的据点,搜集情报的渠道,这些都需要钱。
而他手下的那些鬼,除了打打杀杀,在赚钱方面简直一无是处。
他转化过商人,结果那傢伙满脑子只想著扩大生意,把寻找蓝色彼岸花的事拋在脑后。也转化过贵族,结果那人沉迷於权力斗爭,差点暴露行踪。
上弦之壹黑死牟倒是强,但除了战斗和寻找强者,对其他事漠不关心。
至於其他鬼不提也罢。
无惨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转化这么多废物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揉了揉眉心,第一次体会到养家餬口的麻烦。虽然这个家只有他,和某个时不时会醒来的小累赘。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到房间角落。
雪奈还在睡,
简直像只小猪…
这次她睡得比以往都沉,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无惨知道,这又是那种不知持续多久的漫长沉睡。
带著这个隨时会醒、醒了又隨时会睡、醒了还会做蠢事的小东西,实在太麻烦了。
他確实考虑过直接把她扔了。
隨便找个地方一丟,让她自生自灭。反正以她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態,就算醒了也活不了多久。
但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无惨的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出画面,
雪奈醒来,发现自己被丟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她会先茫然地四处张望,然后开始小声喊“父亲”。
喊不到回应,她会开始著急,会到处找,会一边找一边忍著哭,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就缩在角落里偷偷掉眼泪,嘴里还念叨著“父亲不要我了”。
光是想像那个画面,无惨就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烦。
太烦了。
不是心疼。
绝对不是。
只是觉得麻烦。
对,太麻烦了。
万一她哭哭啼啼引来鬼杀队的人,万一她不小心说漏嘴,万一
所以他暂时没扔。
只是暂时,无惨对自己强调。
等找到更合適的处理方法,等
就在无惨的烦躁达到顶点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
那是个穿著深色和服的女人,怀里抱著一把琵琶。
她的面容苍白,眼神空洞,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只有一只眼睛。
女人单膝跪地,低下头:“无惨大人,您找我。”
无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眸微微眯起。
鸣女。
他几年前,不,按人类的时间算,应该是几十年前转化的鬼。 当时这女人居然胆大包天地试图刺杀他,当然,结果毫无悬念,她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但无惨没有杀她,而是把她转化成了鬼。
原因很简单。
拥有这种扭曲的、將艺术与杀戮结合的心理,正是成为鬼的绝佳人才。
“抬起头。”无惨说。
鸣女依言抬头,空洞的眼睛看向无惨,然后落在他怀里的雪奈身上。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我需要你照顾她。”无惨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在她醒来的时候,確保她有血喝。看著她,別让她乱跑,別让她做蠢事。她要是问起我,就说我有事要处理。”
鸣女安静地听完,低下头:“是,大人。”
她的服从性很高。
这是无惨留下她的另一个原因,不像某些心思太多的鬼,鸣女很少质疑,很少多问,只是安静地执行命令。
而且鸣女的血鬼术是空间类的,这正是他需要的。
有了她,他就有了一座移动的堡垒,一个绝对安全的据点,一个可以隨时传送、隨时隱藏的基地。
无惨將怀里的雪奈递过去。
鸣女小心地接过,动作轻柔得不像个鬼。
雪奈在交接的过程中动了动,但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哼了一声,然后就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无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他需要去处理那些堆积的事务,需要继续寻找蓝色彼岸花的线索,需要
他看了一眼被鸣女抱在怀里的雪奈。
需要把这个麻烦暂时丟开。
“她就交给你了。”无惨说完,转身走向房门。
在离开前,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用你的血鬼术带她进无限城。那里安全。”
“是。”
无惨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鸣女和沉睡的雪奈。
鸣女保持著跪坐的姿势,怀里抱著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
她低下头,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孩子。
黑色微卷的头髮,柔软地贴在苍白的脸颊边。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鼻子小巧挺翘,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身上穿著浅粉色的和服,布料很柔软,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鸣女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惨的侧脸,一个念头蹦了出来。
等等,这孩子怎么长得有点像无惨大人。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但那个念头像种子一样在心里生根,眼睛的形状,鼻樑的弧度
这难道是无惨大人的孩子?
但她很快压下这个念头,强迫自己不再多想。
无惨大人交代的事,她只需要执行就好。
多问,多想,都不是她该做的。
她抱著雪奈站起身,动作依然轻柔。
这孩子很轻,轻得让她想起自己曾经抱过的琵琶,都是需要小心对待的、易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