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大夫人的道歉,柳闻莺忙道:“奴婢不敢当。”
“起来吧。”
温静舒亲自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扶起。
“此事原是我的不是,听信了片面之词,未曾细查,便让你受了这等委屈。”
柳闻莺的手被她拉着,轻轻拍打。
“你的为人,我看在眼里,你心细稳妥,照顾烨儿尽心,打理帐目更是得利,于我而言,已是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今日是我昏了头,你莫要往心里去。”
此番话不仅推心置腹,还包含了歉意和肯定。
柳闻莺心中积压的委屈渐渐被温暖融化,眼角又有些湿了。
温静舒的歉意没有停止在嘴上,“待会儿我让人给你送去十两黄金,算是我给你的补偿,也是你这些时日辛苦理帐应得的。”
十两黄金!?相当于她几年的月钱了。
还没完,温静舒又说:“那幽雨轩的耳房,终究是逼仄了些,也不是长久的住处,你带着孩子,总该有个象样的安身之所。”
“我会让人收拾出府里东南角的一处小房间,虽不算宽敞,但胜在独门独户,清净向阳,以后你们母女便搬到那里去住吧。”
单独的房间不再是与人合住,也不用担心孩子哭啼会打扰旁人,有了真正属于她们母女的一方小天地。
柳闻莺心底百感交集。
一炷香前,她险些被赶出府门,一炷香后,便得了夫人的厚赏和安置。
怎么不算一种大起大落?
“奴婢……谢夫人赏赐,势必感激不尽。”
“你莫要与我有嫌隙就好。”温静舒扶起她。
此次风波凶险,可也让柳闻莺因祸得福。
非但得了嘉赏补偿,更可贵的是赢得大夫人的信任和倚重。
刚踏进幽雨轩的月门,赵奶娘便凑了上来,故作关切。
“你可算回来了,方才我听说你被赶出府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李奶娘被撵,赵奶娘推波助澜。
如今自己似乎落难,她又岂会安好心?面上的幸灾乐祸遮都遮不住。
柳闻莺懒得与她虚与委蛇,顺着她的话,适当露出几分落寞和认命。
“恩,你消息灵通,大夫人的确让我收拾东西离开。”
赵奶娘一听,极力压制的上扬嘴角失控,语调轻快。
“哎呀!真是太突然了!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惹得夫人动怒了呢?咱们做下人的,最重要的就是本分,可不能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她假意挽留,实则话语里充满了贬低和嘲讽。
“赵奶娘你胡说八道什么?”
一声冷斥传来,翠华沉着脸靠近,盯着赵奶娘道:“柳妹子是去是留,自有夫人决断,轮得到你在这里说风凉话?”
赵奶娘被翠华当众呵斥,脸上有些挂不住。
但见柳闻莺似乎真的被赶走了,自觉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底气也足了些。
她撇撇嘴,对着翠华阴阳怪气,“你冲我发什么火?我这不是关心柳妹子吗?现在幽雨轩里伺候小主子的只剩下咱们两个,你往日里那般清高,往后啊,咱们可得‘好好’相处才是!”
说完,她得意瞥了柳闻莺一眼,扭着腰肢就要回屋。
翠华对着她的背影啐了口,这才转向柳闻莺,语气温和。
“你别听她在那儿嚼舌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没事吧?”
柳闻莺很感激帮自己说话的翠华,等到落魄时,才知周围的人是好是坏。
“翠华姐,我没事,夫人那里有些误……”
话音未落,院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来的是大夫人的贴身大丫鬟紫竹。
她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手里捧着些东西。
紫竹笑容和煦,与柳闻莺套近乎,“夫人让我把这些东西给你送过来。这是夫人赏你的十两黄金,夫人觉得不够,又添一套银头面呢。”
她示意小丫鬟将东西送上,闪闪发光的金钉子,并一套做工精致的银饰。
柳闻莺明了,当着众人的行赏,是大夫人给她的脸面。
但她也不会蹬鼻子上脸,连忙屈膝行礼。
“谢夫人赏赐,有劳紫竹姑娘跑这一趟。”
“柳奶娘客气了,都是应当的。”
紫竹目光扫过一旁已经目定口呆的赵奶娘,语气微凉,“夫人说了,柳奶娘是她信任的人,往后若是有什么不长眼的冲撞了你,你只管找夫人便是,夫人自会为你做主。”
赵奶娘脸上的得意和幸灾乐祸凝固,变得徨恐不安。
柳氏不是、不是被赶出府了吗?怎么还会有赏赐,还会有夫人给她撑腰?
那她刚刚找茬,岂不是自寻死路?
赵奶娘忍不住失声问道,声音都变了调,“紫竹姑娘,这是怎么回事,方才不是说她被赶走了吗?”
“其中有些误会,如今已经澄清,怎么?你很失望?”
赵奶娘被噎得脸色清白,冷汗涔涔。
她再蠢也听明白了,柳闻莺不仅没被赶走,反而更得夫人器重。
自己刚才那般冷嘲热讽的作态,简直是跳梁小丑。
她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柳闻莺讨好。
“柳妹子,你看我这张嘴,就是不会说话!刚才都是误会,你可别往心里去。”
对于这等趋炎附势之人,柳闻莺连眼神都懒得给她。
紫竹让她收好赏赐就走了,柳闻莺正好看见闻讯赶来的田嬷嬷,一并拉上翠华,三人进了耳房。
赵奶娘被独独留在门外晾着,也只得讪笑。
屋内,落落被田嬷嬷照顾得很好,柳闻莺放下心。
她打开方才只装些细软的包袱,这次索性将大夫人赏赐的头面、金钉子,自己做的布扎玩具都归置好。
翠华见她更加细致地收拾,难免疑惑,“不是不走了吗?”
柳闻莺笑道:“是啊,我不走了,大夫人给我腾了间单独的屋子,许我带落落过去住,我这不收拾东西,准备搬过去呢。”
“真的?”翠华也真心实意为她高兴,“耳房又小又暗,有了自己的屋子,你带着落落也方便许多。”
她见柳闻莺这边无事,自己当值的时辰也快到了,“你慢慢收拾,我得去汀兰院,到时再去看你。”
“诶。”
屋内只剩下田嬷嬷和柳闻莺母女,田嬷嬷拉起她的手,“说说吧,怎么回事?担心死老婆子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