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番外:爆发(1 / 1)

唐七叶的嘴唇翕动,那个“我”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是谁?

他是唐七叶,是她的男朋友,是那个和她挤在沙发上看电视、会偷吃她刚做好的菜、会被她用剑鞘不耐烦地推开却依旧嬉皮笑脸的人。

可这一切,在面对眼前这个白髮如霜,气息如万载玄冰的镜流时,显得如此荒诞,如此不合时宜。

两人之间充满了疏离与陌生,让他瞬间失语。

就在他这极短暂的迟滯间——

镜流的身形猛地一颤!

那柄架在他颈侧的冰剑曇华,“咔嚓”一声,竟从剑尖开始,毫无徵兆地崩裂出无数细密的裂纹,隨即哗啦一下,碎裂成无数冰晶,簌簌落下,尚未触地便化作森寒的冻气消散在空中。

而她本人,更是发出一声极其压抑仿佛从喉咙最深处挤出的痛苦闷哼。

紧接著,她双膝一软,毫无徵兆地向前跪倒下去。

身体微微蜷缩,一条腿曲折,另一条腿向后微伸,形成了一个类似鸭子坐的姿势,只是这姿势里毫无柔美,只有一种被剧痛彻底击垮的无力感。

“呃啊”

她的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了自己的额头,五指痉挛般地抠抓著头顶,仿佛要將某种东西从颅骨中硬生生挖出来!

另一只手则无力地撑在冰冷的地面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顏色。

蒙眼的玄色布条下,似乎有更加浓郁的痛苦几乎要实质化地渗透出来。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如同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那些画面!

那些该死的、荒谬的、温暖的、令人作呕的画面!

又一次,蛮横地撞进了她的脑海里!

温暖的灯光,傻气的胡萝卜抱枕,毛茸茸蹭著她手心的小兽,还有那个年轻男子带著傻气的笑容,小心翼翼伸过来的手指

煎蛋在锅里发出的滋滋声,雨水打在窗户上的痕跡,镜子里映照出她逐渐乌黑的髮丝

无数碎片式的记忆,带著不属於她的温度和情感,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灼著她每一根濒临崩溃的神经。

“不滚开!”

她从齿缝间挤出破碎的嘶语,声音扭曲到变形,充满了痛苦和抗拒。

这些东西是什么?!

是谁?!

为何要纠缠她?!

这比魔阴身带来的纯粹癲狂更令人恐惧,这是一种对自我认知的彻底顛覆和污染!

是比虚无更加可怕,强行塞入的虚假温暖!

唐七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下意识就想上前。

“镜流!你怎——”

话音未落——

嗤!嗤!嗤!

数道细微却迅疾无比的破空声骤然从四周的阴影中响起!

下一秒,唐七叶只感到腰间与腿部猛地一紧!

一股巨大的拉扯力瞬间传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被一股粗暴的力量拖得离地倒飞而起!

视野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啸!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个跪倒在地,痛苦蜷缩的白色身影在视线中急速变小、变远!

“镜流!!”

他失声惊呼,徒劳地伸出手想去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

几乎就在他被拖离原地的同一瞬间——

嗡——!!!

一道巨大无比半透明状的幽蓝色能量壁垒,轰然在他刚才所站立的位置拔地而起!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道纵横交错的能量光柵以镜流为中心,层层叠叠地瞬间展开,然后合拢!

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结构复杂精密的立体囚笼,將跪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镜流彻底封锁在了正中心!

光芒流转,能量奔腾的嗡鸣声瞬间取代了所有的死寂,整个星槎海栈道区域被这照得一片幽蓝!

唐七叶被那股力量粗暴地拖拽著,最终落在了一处远离能量囚笼的高台之上。

腰间和腿上的鉤锁瞬间鬆开,缩回暗处。

他踉蹌了几步才勉强站稳,呼吸急促,心臟狂跳,猛地扭头看向囚笼的中心。

镜流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能量波动和禁錮刺激到了。

她猛地抬起头,蒙眼的黑纱下,仿佛有两团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不再是人类的眼眸,那是属於疯狂的光辉!

“嗬嗬”

她喉咙里发出如同困兽般的喘息声。

那柄名为“曇华”的剑,消散之后再次应招而成,剑身嗡鸣,似乎在与主人的痛苦共鸣。

然后,她猛地张开双臂,仰首向天——

“啊————————!!!!!”

一声蕴含著无尽痛苦、癲狂、愤怒与毁灭欲望的咆哮,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开来!

恐怖的声浪混合著冰寒彻骨的毁灭性能量,向著四面八方疯狂奔涌!

首当其衝的,便是那层层叠叠,看似坚不可摧的能量囚笼!

咔嚓!

咔嚓!

咔嚓!

最內层的几道能量光柵,在这蕴含著极致力量的咆哮衝击下,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隨即轰然崩碎!

化作漫天飞舞的幽蓝色能量碎片,又被后续更狂暴的能量狂潮彻底湮灭!

禁錮著她的玄色布条,在这股由內而外的恐怖力量衝击下,也瞬间被震得粉碎!

化作缕缕黑色的尘埃,消散在狂乱的能量流中。

而后显露出的是一双彻底被猩红光芒所吞噬的眼睛!

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曾经的清澈或冷冽,只有最纯粹、最暴戾的疯狂!

白色的长髮疯狂舞动。

以她为中心,恐怖的寒潮如同海啸般向外席捲! 脚下的玉石栈道瞬间被厚厚的冰层覆盖、拱起、撕裂!

两侧那些精美的雕栏玉砌、悬浮亭台,也瞬间冻结、脆化,然后在后续能量波的衝击下,崩解成漫天冰晶粉末!

整个星槎海港口,这片仙舟罗浮的繁华枢纽,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极寒快速吞噬!

“列阵!顶住!”

“力场发生器过载!快后撤!”

“第三小队!第三小队失去联繫!”

隱藏在暗处的云骑军终於无法再隱匿。

无数身著银灰色制服的士兵从各个隱蔽点现身,试图结阵抵御这毁灭性的能量爆发。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恐怖的寒潮席捲而过,最前方的士兵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们的身体、他们的鎧甲、他们手中的兵刃,瞬间被彻底冰封!

保持著衝锋、防御、惊愕的各种姿態,化作一具具栩栩如生的冰雕!

冰雕的脸上还残留著震惊与恐惧,在幽蓝的能量光芒和肆虐的寒潮中,闪烁著诡异而绝望的光泽。

后续的士兵被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惊得肝胆俱裂,阵型瞬间大乱。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唐七叶站在高台之上,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復加。

寒风裹挟著冰晶扑打在他的脸上,刺痛皮肤。

脚下传来整个平台都在轻微震动的错觉。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片区域化为冰封地狱,看著那些活生生的云骑军瞬间变成冰冷的雕塑,看著那个曾经会细心给七菜准备猫饭、会因为游戏输掉而微微蹙眉的身影,此刻如同降世的魔神,散发著令整个罗浮都为之战慄的恐怖气息。

这就是镜流的力量吗

而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是他站在了那里,成为了诱饵,引来了她,触发了这早已布下的绝杀之局。

强烈的愤怒和负罪感瞬间缠绕紧了他的心臟,几乎让他窒息。

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了就站在他不远处那个身影——银髮,金瞳,玄金长袍在能量风暴激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面容沉静如水,仿佛眼前的一切惨剧都早已在预料之中。

景元。

罗浮的神策將军。

“你答应过我的!!”

唐七叶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激动而嘶哑变形,他几乎是不管不顾地衝著景元吼了出来,眼眶赤红,额角青筋暴起。

“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她的!!这就是你说的机会?!这就是你说的保护?!你骗我!你只是在利用我把她引出来!你要杀她!!”

他的指责如同泣血,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痛楚和眼睁睁看著珍爱之人被摧毁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景元没有立刻回答。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唐七叶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凝重地锁定著下方那片冰封炼狱的中心,锁定著那个白髮狂舞、双眸猩红、周身环绕著爆发性气息的身影。

狂风吹拂起他额前几缕银髮,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熔金色眼瞳。

那双眼瞳里,没有得意,没有计谋得逞的冷漠,也没有被指责的恼怒。

有的,只是一种几乎化不开的沉重与痛楚。

过了几秒,就在唐七叶几乎要衝上去抓住他衣领的时候,景元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异常平稳,却带著一种属於將军的决断力,穿透能量的轰鸣和呼啸的寒风,清晰地传入唐七叶耳中。

“我从未答应你不伤害她。”

景元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

“我只说过,这是唯一可以挽救她,或者说让她解脱的机会。”

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下方的镜流,声音低沉了下去,带著一种近乎嘆息的意味。

“而眼下,阻止她造成更大的罪孽,阻止她彻底滑向无可挽回的深渊,才是对她以及对罗浮,对仙舟最大的负责。”

说完,景元终於动了。

他抬起手,一柄造型古朴威严、刀身狭长、缠绕著细微雷光的长柄兵器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石火梦身。

他握紧了手中的阵刀,刀锋上流转起璀璨的金色电光,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

然后,他向前迈出了脚步。

一步踏出高台的边缘,身形却並未下坠,而是如同踏在无形的阶梯之上,一步步,沉稳地向著下方那片冰封的核心,向著那个爆发的源头,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而决绝,再无半分平日里的慵懒,只剩下属於罗浮將军一往无前的威仪与担当。

高台之上,只留下唐七叶一人,呆立在原地。

景元的话像最后的判决,砸得他浑身冰冷。

是啊,景元从未承诺过不伤害。

所谓的“机会”,从一开始,就伴隨著最大的风险和最残酷的结局。

他只是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相信那个最坏的可能。

而现在,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看著景元一步步走向那个彻底疯狂的镜流。

与此同时,下方能量囚笼的废墟中心。

那毁灭性的能量爆发似乎暂时告一段落。

镜流周身的恐怖能量波动稍稍平復了一些,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冰冷和疯狂却丝毫未减。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白色的长髮缓缓垂落,依旧无风自动,发梢带著冰晶的微光。

那双彻底猩红的眼眸,空洞地望著前方,里面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片死寂。

她微微偏著头,似乎是在感知著什么。

下一秒,她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原地消失!

再次出现时,已然轻盈地屹立於一旁某座被冰封了一半,如今断裂残破的楼宇飞檐之上。

她单足立於翘起的檐角,身体微微侧倾。

手中曇华剑斜指下方,剑尖流淌著冰冷的杀意。

猩红的目光穿透瀰漫的寒雾和尘埃,落在了那个正一步步向她走来的金色身影之上。

景元也停下了脚步,站在一片狼藉的冰原之上,抬起头,熔金色的眼眸迎上了那双猩红的瞳孔。

师徒再见。

却已物是人非。

一人手持石火梦身,雷光隱现,如磐石般沉稳,目光沉重而决绝。

一人手持曇华剑,冰寒彻骨,立於废墟之巔,眼神空洞而疯狂。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只有尚未完全消散的寒雾,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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