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的空气被骤然撕裂!
立於飞檐之上的镜流,那双猩红的眼眸中那最后一丝属於人的波动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到极致的暴戾与疯狂。
她没有发出任何战吼,只是身影微微一晃,下一瞬,便已从高高的檐角消失!
携著彻骨的寒流与凝练到极致的杀意,直扑下方持刀而立的景元!
速度之快,甚至在原地留下了一个缓缓消散的冰晶残影!
景元的瞳孔骤然收缩!
无需思考,千百场战斗锤炼出的本能已经驱使他的身体做了出反应。
他重心猛地一沉,双手紧握石火梦身的长柄,狭长的刀身由下至上,划出一道璀璨的金色弧光,迎向那道白色闪电最锋锐的所在。
鐺——!!!!!!!
震耳欲聋的交鸣声轰然炸响!
刀剑碰撞的点上,爆开一团极其刺眼的光芒!
金色的电蛇与蓝色的冰屑疯狂四溅。
巨大的衝击力透过刀身传来,景元脚下的冰面轰然开裂,裂纹瞬间蔓延出数丈之远!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靴底在坚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一击之下,高下立判!
镜流的身影藉助碰撞之力,轻飘飘向后一个空翻,稳稳落地,白髮飘散,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景元,没有丝毫停顿,再次揉身扑上!
她的剑法已然脱离了技艺的范畴,化为最极致的杀戮舞蹈!
每一剑都快如鬼魅,刁钻狠辣,直指咽喉、心口、眉心等周身要害!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冻结、切割,留下道道凝而不散的冰蓝色轨跡,森然的寒气几乎要將人的血液都冻僵。
景元將手中的石火梦身舞得密不透风,金色的雷光繚绕刀身,形成一道坚韧的防御壁垒。
鐺!鐺!鐺!鐺!
密集到令人窒息的碰撞声连绵不绝地炸响!
他几乎完全处於守势,每一次格挡都显得惊险万分。
镜流的剑太快,太狠,力量更是大得超乎想像,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酸胀。
若非石火梦身並非凡铁,若非他本身武艺超群、根基扎实,恐怕早已被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撕成了碎片!
在这样极致压力的防守中,景元的思绪,却不可避免地飘散了一瞬。
眼前的剑招,狠戾、毒辣、充满了杀戮的欲望,与他记忆中的那个身影截然不同。
却又在某些细微的发力方式以及某些近乎本能的变招衔接上,透著一种令他心臟揪痛的熟悉感。
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许多年前,回到了那个洒满阳光的练武场。
那时,他的剑术老师,还是眼前这个白髮女子。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著耐心,一遍遍纠正著他的姿势。
“手腕再沉三分,力贯剑尖,不可轻浮。”
“步伐要稳,身隨剑走,不可散乱。”
记忆中最清晰的两句话,此刻如同冰冷的刻刀,一遍遍划过他的脑海。
“身为云骑,不可令武备脱手,形体涣散。”
那时他年纪尚轻,一次对练中被轻易击飞了手中训练剑,被她严厉训斥。
她拾起剑,递还给他,眼神锐利如刀。
“若有一日,我坠入魔阴身”
某次亲手斩毙曾经生死相隨的部下后,她望著远方的流云,忽然淡淡开口。
年轻的景元愕然抬头。
她侧著脸,战场的残阳勾勒出她清冷的轮廓,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却带著决绝。
“你也绝不可留情。”
绝不可留情。
绝不可留情!
鐺——!!!
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狠狠砸在石火梦身之上!
景元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再次向后滑退,持刀的双臂微微颤抖,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鲜红的血跡。
他单膝跪地,以刀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剧烈地喘息著。
白色的冰霜顺著刀身蔓延而上,试图侵蚀金色的雷光,又被更汹涌的雷霆之力强行震碎。
镜流並没有趁势追击。
她站在原地,微微偏著头,猩红的眼眸望著似乎暂时失去反击能力的景元,那目光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片空洞的杀戮欲望。
仿佛在打量一件即將被彻底摧毁的物品。
景元缓缓抬起头,熔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那个既熟悉又陌生到令人心痛的身影。
痛苦、挣扎、怀念、决绝
无数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在他眼中翻滚、碰撞,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带著悲凉的坚定。
他闭上了眼睛。
仿佛要將最后一丝软弱与彷徨彻底隔绝。 再次睁开时,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如同磐石般的冷静与威严。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
手中的石火梦身,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境的蜕变,发出了更加低沉而兴奋的嗡鸣,刀身上流淌的金色雷光骤然变得炽盛!
紧接著,更加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自他体內轰然爆发!
那光芒並非简单的能量外放,而是带著仿佛能驱散一切邪祟的煌煌正气!
璀璨的金光直衝云霄,甚至將这片区域瀰漫的寒雾与能量尘埃全都盪开!
一个巨大无比威严神圣的金色虚影,在景元的身后缓缓凝聚,然后显现!
那虚影顶天立地,身披璀璨金甲,面覆面具,手持一柄缠绕著狂暴雷霆的能量巨刃——神霄雷府总司驱雷掣电追魔扫秽天君!
神君现世!
浩瀚的神威如同实质的海啸,向著四面八方席捲开来!
与镜流身上散发出冰冷死寂的魔阴气息形成了截然相反却又激烈对抗的两极!
景元立於神君之下,银髮在金光照耀下仿佛也燃烧起来,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他双手高举石火梦身,刀尖直指天穹,与身后神君巨刃的动作完美同步!
他的声音不再温和,也不再低沉,蕴含著无上的威严与决绝,响彻了整个化作废墟的星槎海。
“让徒儿以这一式”
“来报答您的授艺之恩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景元手中的石火梦身,与他身后神君那柄巨大的雷霆能量刃,同时爆发出足以湮灭一切的极致金芒!
隨即,一道如同天罚般的璀璨金光洪流,伴隨著亿万雷蛇的疯狂咆哮,撕裂天地,以一种无可阻挡且无可迴避的煌煌之势,向著静立原地的镜流奔涌而去!
金光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在扭曲震颤,被冰封的一切尽数化为齏粉!
面对这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一击,镜流猩红的眼眸中,那纯粹的暴戾和疯狂似乎波动了一下。
金芒洪流倒映在她空洞的瞳孔里,越来越近,越来越耀眼。
就在那湮灭性的金光即將把她彻底吞噬的前一剎那——
似乎只知杀戮的她,嘴角忽然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弧度极其短暂,极其模糊
像是认出了什么,然后释然了什么的意味。
仿佛在无尽的血色与黑暗中跋涉了万载,终於瞥见了一抹来自遥远过去的熟悉微光。
然后
漫天彻地的金色光芒,彻底將她单薄的身影吞没。
轰隆隆隆——!!!!
金芒彻底爆发开来,將那片区域化作一片纯粹的金色雷海,刺目的光芒让远处高台上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或抬手遮挡。
恐怖的能量波动持续了十数秒,才缓缓开始减弱、消散。
当光芒终於散尽,雷蛇隱去。
眾人迫不及待地望向那片区域。
只见原本镜流所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边缘焦黑熔融的巨大深坑,以及依旧在空气中噼啪作响,跳跃著的细碎金色电芒。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没有身影,没有残骸,没有冰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曾经存在过的痕跡。
那个名为镜流的女子,仿佛就这样,在那煌煌神威的一击下,被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现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寒风卷过废墟发出的呜咽,以及能量残余偶尔发出的滋滋声。
景元依旧保持著挥刀的姿势,站在那里,身后的神君虚影缓缓消散。
他微微喘息著,金色的眼眸凝视著那个空无一物的深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无喜无悲,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已隨著刚才那倾尽一切的一击宣泄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名云骑驍卫快步从后方赶来,单膝跪地,声音带著急促和一丝不安。
“將军!”
景元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未曾离开那片废墟。
驍卫低下头,语速更快了些:
“负责看守那位唐姓公子的士兵报告就在刚才神君金光最盛、眾人视线被遮蔽之时,他们似乎感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待视线恢復,那位唐姓公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个消息,比镜流的消失更让周围的將士们感到一阵骚动和惊愕。
一个如此普通的大活人,在重重看守下,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景元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似乎並不感到意外。
那双熔金色的眼眸深处,反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微光。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的一片狼藉,投向更远处那无垠星辰闪烁的宇宙深空。
嘴角,向上扬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胜利者的笑容,也不是计谋得逞的得意。
那笑容里,仿佛放下了某种沉重负担的释然,以及一丝瞭然的嘆息。
他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