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死寂,暗流呜咽。
林启悬浮在那个巨大的陨石坑底部,死鱼眼微微眯起,盯著眼前被他扒拉出来的东西。
没有预想中的发光宝物,也没有什么散发著灵韵的断肢。
横亘在淤泥深处的,是一口棺材。
一口通体由黑玉打造,表面刻满了镇压符文,却因为岁月的侵蚀而裂纹遍布的棺材。
“呱?”(这老螃蟹挺讲究,断个手还要给它买个棺材下葬?)
林启心中那股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
这哪里像是埋藏宝物的地方,分明就是一个封印的阵眼!
但来都来了。
林启深吸一口气,两只爪子扣住棺盖的边缘,背部肌肉隆起,灰色的鳞片在水中泛起冷光。
给爷开!
沉重的黑玉棺盖被掀翻在一旁,激起大片浑浊的泥沙。
待到泥沙散去,林启凑过头去一看,整只蛤蟆顿时愣在了原地。
棺材里躺著的,並不是什么单独的蟹钳。
而是一只虾。
一只体型修长、甲壳呈现出惨白色的巨大河虾。
它蜷缩在棺材里,早就没了生机,那身甲壳也乾枯得像是一碰就碎的脆饼。
但在它的怀里,死死地抱著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巨大的、通体赤红、散发著令人心悸凶煞之气的蟹钳!
这只河虾生前的姿势极其怪异,它並不是在守护这只蟹钳,而是用它那无数条细长的步足,像锁链一样层层叠叠地缠绕在蟹钳之上。
甚至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最后一道枷锁,將其死死镇压在棺材底部。
“虾先锋?”
林启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下一秒,他猛地反应过来。
“呱!”(这老东西坑我!)
什么当年大战被斩断一臂,埋葬於此?
这分明是那只蟹將军最强的一部分肢体,因为某种原因,被老龙王斩下后,特意派了这只虾先锋作为狱卒,以身化牢,將其封印在了这里!
自己挖开的不是宝藏,是越狱的钥匙!
咔嚓。
就在林启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因为棺盖被打开,外界的水流涌入了棺材內部。
那只死去多年的虾先锋,在接触到外界流水的瞬间,那原本就乾枯的甲壳如同风化千年的岩石,瞬间崩解,化作了一滩惨白的粉末。
失去了压制。
嗡!
那只被死死抱在怀里的赤红蟹钳,猛地颤动了一下。
一股恐怖的红光瞬间爆发,將周围漆黑的水域映照得如同血池。
“呱!”(不好!)
林启舌头一卷,试图在那东西失控前將其捲住。
但这蟹钳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在脱困的瞬间,它根本没有理会林启这个恩人,而是像一枚被激活的巡航飞弹,直接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冲天而起!
然后,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一头扎进了不远处的地底!
它的目標明確得令人髮指,正是前殿地牢的方向!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龙宫废墟,在这股剧烈的震动下更是如同风中残烛。
无数碎石从头顶落下,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深处翻身。
与此同时。
一声狂妄、肆意,压抑了数百年的咆哮声,顺著地脉的震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龙宫水域。
“哈哈哈!三百年了!三百年了!!”
“龙王!你困不住我!!”
“吾之断臂已归!今日,便是吾脱困之时!”
那是蟹將军的声音。
伴隨著这声咆哮,远处前殿的方向,一道刺目的红光衝破了地表,將大片大片的淤泥掀飞。
恐怖的威压如同海啸般席捲而来。
林启被这股水流冲得在原地翻了好几个跟头,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呱。”(玩脱了。)
林启啐了一口,死鱼眼里满是懊恼。
终日打雁,今天叫雁啄了眼。
这老螃蟹看著是个莽夫,没想到心眼子比这龙宫的筛子眼还多。
那只蟹钳显然是它力量的核心,一旦回归,这货的战斗力怕是要飆升好几个档次。
这已经不是林启现在这个身板能掺和的局了。
“风紧,扯呼!”
林启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看一眼那所谓的龙蛋的想法都没了。
命都没了,要蛋有什么用?做西红柿炒蛋吗?
他转身,一把捞起旁边还在草丛里装死的巴西龟丞相。
虽然这货是个废物,但好歹是个嚮导,带著它说不定能更快找到出口。
“走了!別睡了!”
林启抓著巴西龟的龟壳,背后的蛇尾疯狂摆动,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朝著来时的路疯狂逃窜。
至於什么拯救世界,维护和平? 抱歉,那是奥特曼的工作,他只是一只贪吃的蛤蟆。
然而。
就在林启即將衝出这片废墟,钻进那条通往外界的甬道时。
手中原本死沉死沉、如同尸体一般的巴西龟,突然动了。
一只布满褶皱的爪子,猛地伸了出来,死死地扣住了林启的手腕。
力道之大,竟然让林启的身形在水中猛地一顿。
“呱?”(诈尸了?)
林启低头看去。
只见那只巴西龟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但那双眼睛里,不再是之前那种绿豆般的猥琐与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如渊的平静。
还有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不能走。”
巴西龟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那尖细滑稽的声音,而是变得低沉、苍老。
“那孽障是你放出来的,这因果便结在你身上。”
“你若是走了,这白湾水库方圆百里,皆会化作死地。”
它抓著林启的手腕,明明只是一只巴掌大的小乌龟,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让林启竟然一时无法挣脱。
林启翻了个白眼,差点没气笑。
“呱!”(老子闯祸从来都是不负责的!)
林启一边叫唤,一边试图把这只突然发神经的老乌龟给甩掉。
开什么玩笑?
这种时候跟我讲因果?讲责任?
你是还没睡醒,还是被那蟹將军的其实给嚇傻了?
“哼。”
巴西龟丞相冷哼了一声,那张绿油油的老脸上露出了一丝与其外表极不相符的肃穆。
“这祸事你闯了,走是不可能的!”
说著,它另一只爪子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道淡金色的波纹瞬间以它为中心荡漾开来。
周围原本狂暴紊乱的水流,在这波纹掠过的瞬间,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下来。
而林启那原本还在疯狂摆动的蛇尾,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錮住了一般,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动弹分毫。
林启傻眼了。
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手里这只只有半米高的宠物龟。
这手段是那只看到自己就嚇尿裤子的怂包能用出来的?
更关键的是。
“呱?”(你能听懂我的话了?不对,你声音变了!)
之前的交流,全是靠连蒙带猜,或者是林启单方面的加密通话。
但这只乌龟刚才的回答,分明是精准地理解了自己的意思,甚至连不负责这种无赖逻辑都接上了。
林启死鱼眼转了转,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盯著那光禿禿的绿色龟脑袋,那里原本戴著那顶乌纱帽。
“呱”(换人了?你是那个官帽里的东西?)
那帽子里,恐怕还住著一位老房东。
巴西龟丞相併没有否认,它缓缓鬆开了抓住林启的手,悬浮在水中,双手背负在身后
虽然因为手太短,根本背不过去,只能尷尬地搭在龟壳两边。
但它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它看著不远处那冲天的红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老夫本已沉睡多年,若非你这小妖胡闹,惊动了这龙宫的根基,老夫也不会醒来。”
它转过头,看著林启,那眼神仿佛能看穿林启那层厚厚的肚皮。
“那巴西龟不过是一具承载的躯壳,蠢钝如猪,確实丟人。”
巴西龟丞相摇了摇头,语气中透著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不过,现在既然老夫醒了,这局面,便不能这么烂下去。”
林启警惕地看著它。
这老傢伙看起来深不可测,虽然现在用的也是个战五渣的身体,但这股子从容不迫的劲儿,比那蟹將军还要嚇人。
“呱。”(所以呢?你想干嘛?把我留下来给那螃蟹加餐?)
巴西龟丞相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我虽然只剩灵魂寄宿在官帽內,可也还是有些实力的。”
它伸出短粗的手指,指了指那后殿寢宫的方向,那里有一颗隨时都要被震碎的龙蛋。
“那颗蛋上,有老龙王留下的九九八十一道禁制,没有老夫的独门手法,你就算吞进肚子里,也会被直接炸成碎片。”
林启眼神一凝。
这老傢伙,也是个老狐狸。
“放心好了,你帮我,有好处。”
巴西龟丞相似乎看穿了林启的心思,它慢悠悠地说道:
“我会解开龙蛋的禁制,你只要將其带出去就行。”
说到这里,它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芒,看向那已经彻底崩碎的地牢方向。
“剩下的,交给老龟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