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已沉,宫灯初上。
李镇一身锦袍隨著引路的老太监穿过重重宫门,向著御花园深处走去,夜风微凉,卷著御花园里特有的花香,却掩不住那股深宫独有的肃穆与压抑。
老太监佝僂著背,脚步轻缓,声音低哑:&“王爷,陛下今夜特意吩咐,只召您一人,连侍卫都不让跟著。
李镇嘆了口气,神色平静,只淡淡道:&“本王知道。
老太监微微侧首,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王爷,老奴还记得,当年您离京时,也是在夏天。
李镇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隨即继续前行:&“都是些陈年旧事,也难为你还记得。
老太监嘆了口气,不再多言。
御花园深处,一方凉亭隱在花木之间,亭內灯火通明,却无侍卫宫女伺候,只有一道身影背对著他们,负手而立,望著亭外一池静水。
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与李镇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只是眉宇间更多了几分威严与沧桑,正是这个王朝当代的主人,大乾的皇帝李玄。
他挥了挥手,待老太监退出御花园后,缓缓开了口。
李镇看著眼前的三弟,十多年未见,那么熟悉,却又感到一丝陌生,兄弟二人竟一时无言。
乾皇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隨即抬手示意:&“坐吧,今夜只有你我兄弟二人,不必拘礼了,若是朕不召见,二哥是不是打算一直躲著朕?是不是打算一直躲在蜀州再也不回来?
李镇顿时无言以对,只是迈步入亭,在石桌旁坐了下来,桌上摆著几样精致小菜,一壶温酒,两只玉杯。
“朕还记得大哥说会一辈子护著我们二人,可是他终究没有做到,当年北凉一战,大哥伤重,最终还是倒在了辽州,二哥你也因为此事带著兵马杀入北凉,屠城十万,让北凉恨了你这么年,若不是父皇下旨强行把你带回来,怕是二哥你也不会回来了,朕上位以后,也不敢再让你去北境,把你放在了蜀州。
“二哥去北境那些时候,朕一个人在京都,方寸大乱,生怕二哥你也回不来,这大乾的江山该怎么办,好在万幸,你回来了,可千算万算,没算到朕的二哥此次回来之后,变的和从前很不一样了。”
话音落下,亭內忽然安静下来。
李镇看向一旁的荷塘,不敢直视乾皇:&“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还提那些干什么?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隨即这御花园又陷入了沉寂,二人自顾自的喝著酒。
良久之后,李镇脸色微红,打破了这份沉默。
李镇微微点头:“我自然是记得,这件事是他告诉你的?”
“当年父皇的病来的急,走的也急,当时寢宫外的人確实不少,但是能碰到父皇遗詔的只有你和他,当时宫外的臣子还没来及进宫,朕当时也不在宫中,回宫以后,所有的事情都已尘埃落定,二哥你就已经拿出遗詔当眾宣读了。”
“朕当时还纳闷了,无论是领军作战,还是治国理政,朕都差上二哥不少,父皇怎么会突然传位给朕,但是朕当时要面对的事情著实太多了,实在没有那个精力去想这些。”
“但是之后,朕怎么也想不明白,父皇为什么会选择朕,这个时候,二哥你倒是跑的够快,趁著朕没反应过来,便直接去了蜀州。”
“你把皇位都让给了朕,那个老东西却让朕不要怪你,这何等的荒唐?何等的滑稽?这皇位谁不想坐?谁不想要?父皇当年为了这个位子,死了那么多人,终於才带著我们一家来到这京都,二哥你看看朕那几个儿子,为了一个太子,爭的是头破血流,哪有半点兄弟情义?”
“再看看朕后宫佳丽无数,想要什么样的美色没有?就算朕每日批阅奏摺到深更半夜,可她们依旧对朕笑脸相迎,生怕朕不去宠信她们;朕如今身为这大乾之主,除了母后,谁看到朕不是毕恭毕敬,小心翼翼。”
“这一切都是二哥带给朕的,朕怎么会怪你,感激你还来不及,怪罪二字何曾说起,谁会捨得把唾手可得的皇位让出去呢?就连史书也不敢这么写,你说朕说的对不对啊,朕的好二哥。哈哈哈”
乾皇越说越激动,说完,便摊开双手,放肆的笑了起来,笑声在这偌大的御花园中迴荡不绝,只是这笑声中,却充满了无奈和孤寂。